为首那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魂灯灭而肉身不腐,且能自行活动……此等诡异,唯有古籍记载的“空窍夺舍”或可解释。
但空窍夺舍是上古禁术,早已失传,怎会出现在一个金丹期的圣女身上?他沉默地将灵光捏碎。
“……所以身体里的神魂到底是谁。魂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究竟是圣女自己的神魂在挣扎,还是有不属于她的东西在控制那具身体?”
岩缝里没有人能回答他。他闭上眼。
“……把情况如实传回宗门。圣女身体已毁,神魂不明。其余的事,等魔尊出关再议。”
鸿文回到宸极道宗已是深夜。
他在宗门外五里的溪边换掉了那身血衣,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单手解扣时扯到了断裂的经脉,咬着牙把干净衣袍套上。
染血的布条和破袍子团成一团,一掌拍进泥地里埋了。
守山门的弟子看到月光下走来的人影,刚要行礼就吓了一跳。
“殿下?您脸色怎么白成这样……我去叫医修!”
“不必。赶路累了,别惊动其他人。”
弟子还想说什么,鸿文已经穿过山门,绕过主殿,直接去了后山。
玄玝真人正在丹房里打坐。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睁开眼,看了鸿文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脸白得跟纸似的,手背上还有丹毒纹……你跟谁拼命了?过来坐下。”
鸿文坐下,伸出手腕。玄玝真人搭上脉,眉心的皱纹更深了。
“紫府裂了,灵力回路断了至少三成,左臂经脉全断……这是被谁围了?”
“血罗魔宗,三个金丹后期。我捏碎护身玉佩开了月满拦江,劈残了他们,自己也这样了。回灵丹磕太多,丹毒积了不少。”
玄玝真人没再问。他起身去药柜里取出一只玉匣,匣里躺着一枚淡金色的续脉丹,又取出一套银针在榻边排开。
“这颗丹先含着,别吞,等我针走完手少阳经再咽。手伸出来,左手。”
银针刺入虎口,他指尖捻着针尾,灵力顺着穴位往里灌。
“忍一下,这道灵力要过断裂口,会有点疼。你运气护住心脉就行,剩下的我来。”
银针一路往上,过手肘,过肩井。每次遇到断裂口,他就提前说一声。
“这里断了一根,我进灵力了……好,接上了。下一根在大臂,比刚才疼,咬牙。好了,左臂经脉接上了,吞丹。”
鸿文咽下续脉丹。药力在丹田化开,玄玝真人的灵力裹着药力沿任脉上溯,到了紫府裂口处放缓了速度。
“紫府裂得不轻,我用药力把碎片压回去,你吸气,别憋着,药力走小周天,我护着你心脉,放心冲。”
他把碎片一片一片压回去,再用药力填补缝隙,动作不急不缓,像在补一件裂了纹的瓷器。最后一根银针收起来,他指了指鸿文手背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灰黑纹路。
“丹毒我清了七成,剩下三分你自己运功排,用灵力一点一点推,别偷懒......续脉丹每天一颗,连服七天,
紫府裂痕要自己养,丹药只能稳住根基。修为暂时回不到金丹巅峰,但金丹中期应该能稳住。这几天不要出宗门,留在后山好好养伤。”
“谢师尊。”
玄玝真人摆摆手。鸿文起身正要走,他又问了一句。
“你带的那个小丫头呢。”
鸿文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暂时离开了。过一阵子会回来。”
玄玝真人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又摆了摆手。鸿文推门出去,夜风裹着后山的药草清香扑了满脸。
左臂的经脉已经接上,紫府的裂痕在续脉丹的药力下暂时稳住,步伐比回来时稳了不少。
令希白在他识海里翻了个身。
“有师傅当靠山真好。受了伤往师傅丹房一坐,续脉丹银针全安排上了,连丹毒都帮你清。不像我,身体炸了都没人给我收尸。”
“你不是以本座当靠山吗。难道不好吗。”
她愣了一下。
“……好好好,太好了。靠山硬得很。”
“嗯。”
“你就‘嗯’?我刚才夸你呢,你就回一个字?”
“省力气。存着。下次帮你报仇的时候用。”
“谁要你报仇了。你把伤养好再说,别到时候仇没报成,又把自己劈残了。”
鸿文没有接话。他沿着石阶往下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在他识海里蹲着,魂光悄悄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洞府里一切如常。鸿文推开石门,月光从窗口斜斜落进来,照着石榻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他在床边坐下,开始解外袍的扣子。一颗,两颗,动作很慢,因为左臂还不太使得上力。
令希白忽然开口。
“等一下。”
“怎么。”
“我先关直播。”
“为何。”
“因为你要洗澡啊,难道直播给人家看吗。禁播禁播,这段不能播。”
她手忙脚乱地去找关闭按钮,弹幕已经炸了。
“主播你要不要这么小气!圣子洗澡怎么了!我们又不截图!”
“就是就是!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
“你自己看就不给大家看!太坏了!”
“看看看,看个鬼!我也不看了!我也看不到!”她恼羞成怒,“你们以为我不想看吗?我住他脑子里,他洗澡我最多听到水声,什么画面都没有!我又不能开天眼!你们这些腐女,拿你们真的没办法了。行了行了关掉了,明天再开!”
她啪地把直播关了。
鸿文已经脱了外袍,搭在屏风上。他偏头看了一眼虚空........那是他习惯性看向“她的方向”的动作。
“……你在跟他们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别管,洗你的澡去。”
“那你最好不要,偷......看”
“??????”
“看你个鬼啊,就你那二两肉,有什么好偷...看的”
“切”
她把魂光缩成小小一团,蹲在识海最角落里,声音闷闷的。他站了片刻,嘴角动了动,转身朝浴房走去。水声响起的时候,她把自己缩得更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