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石壁上,忽然笑了一声。
劫后余生的虚脱。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抬手按在太阳穴上。指尖还沾着额头那道剑痕渗出的血。
“还笑!左手经脉全断了,脊椎那根也裂了,道基至少损了三成!你捏碎玉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那好歹是你师尊留的保命符!”
“值得。”
“……你还说值得。不过你放心,我还在。身体又没了,但命还在。你不是一个人在跑,你脑子里还住着个租客。”
“……你不是租客。”
“那是什么?房东太太?”
他没有回答。闭上眼。识海里那道魂体的光芒虽然微弱,却稳稳地映在那里,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
鸿文在山洞里只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站起身。
左臂还在渗血,袖管染红了大半,他低头看了一眼,撕了截衣摆胡乱缠了两圈,用牙咬紧结扣,抬脚就往洞口走。
令希白刚在他识海里重新安了家,魂体还没完全稳住,被他这一站晃得头晕。
“你干嘛?现在就走?外面天都快黑了。”
“趁夜色赶路。那三个黑袍不会在密林里过夜,他们也会找地方疗伤。现在是拉开距离的最好时机。”
“你紫府都裂了,修为跌到金丹初期,回灵丹吞了那么多灵力还是漏的。你急什么?他们伤得也不轻,至少今晚不会再追来了。”
“他们带了罗盘。罗盘能感应你的神魂,之前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必须在他们再次锁定之前回到宗门势力范围。”
令希白沉默了一瞬。他说得对,但她就是不想让他这么赶。
“那你也得把经脉接上再走,路上接也行,你先把这颗回灵丹吞了。”
鸿文从储物戒里摸出回灵丹吞下。药力还没化开就被干涸的灵脉吸得干干净净,丹药入腹的同时,伤口边缘又浮起一层极淡的灰黑纹路。
那是丹毒沉积的痕迹,每次嗑药都会多积一分,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反噬经脉。他连看都没看,御剑升空,飞剑歪了一下才稳住。
他擦掉嘴角渗出的血,继续往北飞。飞了一截,灵力又枯了,飞剑又开始晃。他再吞一颗。灰黑纹路从伤口边缘往手背蔓延了半寸,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当回灵丹是糖豆吗?这么嗑,丹毒迟早反噬。”
“丹毒可以事后清。”
“事后你还有命清吗?你看看你手背上的纹路,再嗑几颗丹毒就进心脉了!”
他没有回答,又吞了一颗。
令希白在他识海里蹲着,火大又没处撒。她打开直播。
弹幕涌进来。
“主播开播了!失踪人口回归!”
“等等,这视角怎么又是圣子的后脑勺?”
“卧槽,主播你又回他脑子里了?!”
“你不是刚有了身体吗?魔门圣女那具呢?怎么就没了?”
“观众们,我这边又阵亡了一次。”令希白说。
弹幕瞬间炸了。
“阵亡?什么叫又阵亡了?!”
“你不是才活了没几天吗?那具身体呢?炸了?谁干的?”
“魔门的人。三个黑袍,金丹后期。他们有个罗盘,能感应圣女额头的符印残痕。那残痕是魔门种在圣女体内的禁制,用来控制她的。他们一看到我跟圣子走在一起,就知道神魂换人了,直接引爆了禁制。从内往外炸,身体瞬间就碎了。”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问。
“那你疼不疼?”
“来不及疼。眼前一红,什么都没了。”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系统。检测到肉身毁了,启动了紧急保护机制。我以为是送我回地球,结果它说能量不够跨界传送,只能就近锚定高契合度魂体容器。然后我又被塞回他识海里了。”
她顿了顿。
“所以现在我又没身体了。又回到他脑子里了。”
弹幕开始刷屏。
“主播你这是什么体质,才活了几天又没了。”
“魔门的人也太狠了,直接在人体内种禁制。”
“等等,圣子刚才是不是以为你死了?他的左臂怎么了,袖管上全是血。”
“他捏碎护身玉佩,开了月满拦江,把那三个黑袍劈残了。自己也废了。紫府裂了,修为跌回金丹初期。现在一边赶路一边磕药,手背上丹毒纹路都爬出来了。”
“伤这么重还赶路?”
“怕魔门追上来,要赶回宗门的势力范围。”
“那你也别光看着,帮他盯着点周围。”
“盯着呢。”
嘴上说盯着,魂光却悄悄漫开,覆上他破损的经脉边缘。暖意极淡,像一层薄薄的水膜,不能帮他修复,但至少能让他不那么疼。
鸿文的飞剑微微顿了一下。
“……你又在做什么。”
“帮你捂一下。别管我,飞你的。”
他没有说话。飞剑继续往前。
弹幕又飘过去几条。
“主播,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他。”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他耳尖都红。”
“……他在御剑,你们看不到他耳尖。”
“但我们能看到你。你的魂光刚才亮了一下。”
令希白把直播关了。
她蹲在识海里,看着他的侧脸。他左臂缠的布条又被血洇透了,正在往下滴,他浑然不觉。她忽然想起他捏碎玉佩时的那一下。不是犹豫,是直接捏碎的。她在他识海里住了那么久,第一次见他这么不管不顾。
密林深处,一处隐蔽的岩缝里。
三个黑袍正在疗伤。矮壮黑袍的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凝着黑色的血痂,他靠在岩壁上,每次呼吸都从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响。
纤细黑袍的锁链碎了一地,她盘膝坐着,指尖微微发抖,正在用魔气修复断裂的肋骨。
为首那人胸口那道剑痕还在往外渗血,他撕开黑袍,把药粉直接倒在伤口上,药粉被血冲开,他又倒了一把,然后用掌心按住,咬着牙没有出声。
一道传讯灵光从岩缝外飞进来,悬停在三人面前。是血罗魔宗的紧急传讯,灵光展开,只有一行字。
“圣女魂灯已灭,神魂俱灭。”
矮壮黑袍猛地睁开眼。
“神魂俱灭?那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