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撞进一条狭窄的废弃矿道,背靠着冰凉的矿石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掌心还残留着煞气的黑色纹路,右手掌心的幽绿色灵力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刚才跟萧三尘那一战,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灵力,连柔水诀的防御水壁都凝不出来。如果萧三尘追上来,她连一招都接不住。
但他没有追上来。她靠着石壁,忽然笑了一声。不是之前那种疯狂的、歇斯底里的狂笑,是一种很轻的、带着自嘲的笑。他明明可以追上来的。
她的速度已经慢下来了,她的煞气已经快耗尽了,她的伪金丹已经开始反噬了。他只需要再追一段,就能把她拿下。但他没有。为什么?因为她不值得追?还是因为他觉得她根本构不成威胁?
她把后脑勺抵在石壁上,闭上眼。心底那个声音又开始响起来,但这次它说的不是“报复”,不是“力量”,而是“继续练”。你还没输,你只是暂时退了一步。继续往下翻,后面还有更强的招式。
等你练成了,别说萧三尘,就算是温夫人也拦不住你。你已经不需要靠任何人了,你自己就是靠山。
“闭嘴。”她哑着嗓子说。
心底那个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石板。你说什么?你敢让本座闭嘴?本座给了你力量,给了你突破金丹的机缘,你现在敢让本座......
“我说闭嘴。”她睁开眼,眼底黑芒明灭不定,“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吃我。每次我用煞气,它都会反噬我的丹田。每次我听你的话往下练,我的经脉就会被煞气腐蚀一寸。
你不是在给我力量,你是在用我的身体当宿主,等我的神魂被你吞噬干净,这具身体就是你的了。我苏若曦看了一辈子别人脸色,难道还能看不穿你这点把戏?”
心底那个声音沉默了。不是被她骂退了,是收缩了。一股更浓更烈的煞气从丹田深处涌出来,试图将她最后一分清明也吞没。但苏若曦这一次没有退缩。她把怀里的卷轴取出来摊在膝上,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卷首那行篆字上。
精血渗入兽皮,卷轴上那些安静的黑色字迹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被烙铁烫到的活物,发出滋滋的哀鸣。她双手结印,不是柔水诀的攻击法门,而是这门功法最基础也最被人忽视的“润泽”之术——不以杀伐为能,而以温养调和为本。
柔和的灵力如春雨渗入干裂的泥土,将卷轴上躁动不安的煞气一层层压下去,然后她顺着煞气退潮的间隙,以自身灵力为引,触动了卷轴深处那道沉睡的淡金色道韵。
道韵苏醒的瞬间,矿道里忽然安静了。不是声音消失的那种安静,是煞气的嘶鸣、卷轴的震动、甚至她自己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压到最低,像是有什么远高于煞气的东西正在从卷轴深处缓缓升起。
那道韵极其微弱,不仔细感知几乎察觉不到,但它每流转一寸,卷轴上的黑色符文就暗淡一分,淡金色的底纹便透出来一分。那才是《九转轮回诀》本来的颜色。
与此同时,她丹田里的伪金丹像是感受到了威胁,开始疯狂震荡。每次道韵流转,伪金丹就剧烈搏动一次,甩出的煞气和道韵在她经脉里激烈碰撞,痛得她弓起腰蜷成一团,指甲抠进石壁缝隙里抠出十道白痕。
但她没有停,咬着牙继续引动道韵,一遍又一遍地冲刷卷轴上的符文。因为她很清楚......道韵能伤到伪金丹,说明方向是对的。煞气怕的就是功法本身的力量。
她忽然无声地笑了,笑得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忍这么痛。以前她连被退婚都觉得天塌了,现在她用指甲抠着石壁,用柔水诀的心法引动化神级的道韵,把煞气一寸一寸往丹田外面逼。
每一次对抗都像在经脉里刀割,但她不在乎。因为她终于不是靠别人了。不是靠萧三尘,不是靠鸿文,不是靠任何男人。她靠的是一卷她亲手净化过来的功法,和她自己咬破的指尖。
眼底的黑芒在明灭不定地闪烁,幽绿与淡金两道光在她瞳孔深处拉锯。不知过了多久,淡金色终于占了上风,黑芒被逼退到眼底边缘,缩成极小的一圈,像困兽在角落里不甘地嘶鸣。
她的修为从金丹初期跌落回筑基大圆满,但她不在乎。那颗伪丹本来就不是她修来的,是煞气硬塞给她的。她宁愿用自己的根基重新修炼,也不要带着煞气的毒瘤继续苟活。至少现在,她体内有功法本身的力量帮她压制煞气,不会再被那道声音轻易蛊惑了。
她把卷轴重新合上,贴着心口放好,闭上眼,靠着石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还挂着那丝自嘲的笑,但笑里多了一点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是真正的、不再依附任何人的清醒。
识海里,附在萧三尘神魂上的成老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叹。他的神识虽然受损,但对道韵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那是他修炼上千年才磨出来的直觉。“那丫头在净化煞气。不是吸收,不是镇压......是用《九转轮回诀》本身的道韵把煞气从经脉里逼出去。
这需要极强的意志力,因为煞气会反抗,会蛊惑,会用她的心魔来攻击她。她能顶住煞气的蛊惑,说明她终于看清了煞气的本质......那不是她的心魔在说话,是煞气在利用她的心魔。
她看清了,就能抵抗。此女若真能将煞气净化干净,以她此刻对功法的掌控力,日后成就未必在你之下。”
萧三尘站在官道旁的一棵枯树下,远远望着矿洞方向。指尖微微收紧,又松开。他刚才确实想冲进去......趁她灵力耗尽,趁她煞气最弱,一招拿下,功法到手。但成老拦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