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她的是一道凌厉的水线。
萧三尘没有任何开场白,连脚步都没有停。左手五指在黑暗中猛然张开,五根银色水线同时弹射而出,在空中分裂成数十道更细的银丝,封死了她前后左右的每一个闪避角度。
杀了她容易,但功法若随她的神魂俱灭,或是被煞气彻底污损,便前功尽弃。必须活捉,或者在她被彻底吞噬之前,将功法剥离。
水线精准地指向她的丹田气海和四肢关节,每一根都带着将他从生死边缘淬炼出的狠厉。不是杀招,是擒拿——废她修为,断她退路,再将她拖回去交给温夫人处置。至于她还能不能保持人形,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苏若曦瞳孔微缩,身形急退。脚下的矿石被煞气碾成齑粉,整个人借力向后飘出数尺堪堪避开。水线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削断了一缕鬓发,断口处立刻被残留的煞气腐蚀成灰。
她终于不笑了。
左手一晃,两轮燃烧的圆月在她掌心凝聚成形。那是一对圆月弯刀,刀身赤红如刚从熔岩里捞出来,刀背带着锯齿,刀刃燃烧着灼热的明火。刀身每一次旋转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将整个矿洞都镀上了一层血色。
“你要杀我?”她歪着头,眼中的黑芒闪烁不定,像是在确认一个让她觉得有趣的发现,“你连话都不让我说完就要杀我。”
萧三尘没有回答。他的回答是第二波水线,更快更密,每一根都精准地指向她的咽喉、心口和丹田气海。既然她还能说话,说明水线还不够快。
苏若曦不再废话。双轮交叉在身前猛然劈出,一道x形的火焰刀气凭空炸开,将水线全部震散。火焰与水线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大团蒸汽,将整个矿洞变成了一个滚烫的蒸笼。
蒸汽中弥漫开一股混杂着铁锈与腐肉的腥臭味,那是至阴至纯的水灵力在强行净化污浊煞气时发出的哀鸣。水线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莹白光芒,将试图攀附上来的黑气尽数涤荡。
她在蒸汽的掩护下主动出击,身形快得惊人。左轮直削萧三尘面门,右轮横扫他的下盘,两道火焰弧线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
萧三尘后撤步避开左轮,水线缠上右轮的刀背往侧方一拽,将她的攻势带偏了几分。刀锋擦着他的耳侧劈过去,灼热的气浪把他的鬓发烧焦了一截,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又是一道水线直刺她握刀的手腕。
苏若曦变招极快。右轮被缠住,左轮立刻回防护住手腕要害,同时右脚猛然跺地,煞气从她脚底爆发,将脚下的矿石地面踩出一个深坑。整个人借力旋转一周,双轮化作两道火龙卷朝萧三尘绞杀过去。
这一招跟她以前柔水诀的打法完全不同。以前的她灵活有余刚猛不足,现在的她刚猛得像一头被煞气驱使的野兽,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但萧三尘冷眼旁观,已然洞悉了她外强中干的本质——每一次苏若曦挥刀,她胸腹间的皮肤便会透出一股暗沉的红光,那是伪金丹强行供能的迹象。
那颗金丹根本不是稳固的结晶体,而是一团在丹田内疯狂旋转、搏动、随时可能炸裂的血煞漩涡。它吞噬灵力的速度远超苏若曦的补充能力,此刻的狂猛不过是回光返照。
他左手猛然握拳,水线从四面八方回收,在他面前交织成一张密集的防御水网。火焰刀气劈在水网上,水火碰撞的嘶嘶声不绝于耳,蒸汽弥漫到整个矿洞深处。
苏若曦心中大骇。她引以为傲的煞气,在接触到那银色水线的瞬间,竟如冰雪遇骄阳般消融。对方的水属性灵力中,竟蕴含着一丝精纯至极的净化之力。她不能再拖了,每过一息,体内的伪丹就虚弱一分,煞气便驳杂一分。
她的攻势忽然放缓,双轮回收护在身前,开始慢慢后退。脸上的狂笑终于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算计——她现在已不是那个只会依靠男人的苏若曦了,她很清楚自己的状态,更清楚再拖下去死的一定是自己。
就在她心神动摇的刹那,萧三尘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水线骤然加速,如同跗骨之蛆缠向她的四肢百骸。
一声冰冷的闷哼取代了言语。萧三尘身形一动,如影随形。苏若曦不敢再有丝毫恋战,借着水火碰撞的蒸汽帷幕,双轮交叠格挡,火焰与水柱剧烈碰撞,爆发出最后一股也是最浓烈的蒸汽浪潮。她借着这股反冲力整个人向后飘出数丈,身形化作一道黑影,以近乎自残的方式撞向矿洞深处的石壁,强行开辟出一条逃遁之路。
“功法我不会还的。等我练成了,第一个来找你。”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高一低重叠在一起,带着嘲讽和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消失在矿洞深处的岔路里。
蒸汽缓缓散去,矿洞重新陷入黑暗。
萧三尘立于原地良久,直到最后一丝蒸汽散尽,矿洞恢复死寂。他缓缓收回水线,指尖掠过袖口——那里沾染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是煞气污染的痕迹。他面无表情地运转灵力,将那点污渍彻底净化。
转身朝洞口走去,步伐稳健,一如来时。周围全是火焰灼烧的焦痕和水线切割的细缝,头顶的穹顶上还在不断掉落碎石,但他没有回头看一眼。
成老说得对,她发现了他的弱点。但更重要的发现是——那卷功法正在反过来吞噬她。今日的放手,非是不能,而是不值。待她将功法彻底炼化,或彻底被其吞噬之时,便是他从容取回之日。
至于那双纯黑的眼眸,不过是弱者妄图攀附强者的最后悲鸣罢了。他收回目光,水线重新绕回指间,一圈又一圈,绕得很紧。
苏若曦在矿道里跑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萧三尘有没有追上来。她只知道丹田里的伪金丹正在疯狂旋转,每一次旋转都甩出大股煞气,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她的左肩被一道水线穿透,伤口没有流血——煞气在伤口边缘凝结成一层黑色的痂,把血硬生生封在血管里。
这种封法会让伤口愈合得更快,但也会让煞气顺着血管渗进心脏。她不懂这些,她现在也没空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