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两？
于凌蹙眉，之前没听李婶说这铺子欠人这么多钱。
逢喜双手抱胸，冷笑道：“赖金福，你咋不说五万两，五十万两呢？”
“就那尊破玉观音，你哪来的蛤蟆脸要五千两。”
“不要脸的人见多了，不要脸的蛤蟆我还是头一回见。真是大水冲了阴沟庙，癞蛤蟆在这充金蟾。”
赖金福两只棋子眼鼓瞪得险些掉出来，他吵不过逢喜，索性不搭理他，径直抻长脖子叫嚷：“芙蓉，你出来，咱们好好谈谈。你别躲着我呀，这给钱，还是给人，总得给我个说法不是？”
逢喜啪一下，猛拍尺柜。
“我们掌柜的名字也是你这只不要脸的癞蛤蟆叫的么？劳驾你称呼一声白掌柜，芙蓉二字从你口里冒出来，都要沾毒气。”
“怎么，真当自个是只会吐金豆子的金蟾哪？”
赖金福似是对金蟾二字极为敏感，当即怒瞪逢喜：“我本就是金蟾转世，大富大贵的命。你懂个屁，看你一脸穷相，这辈子见过金豆子没，我看你都没见过吧。”
逢喜抖着腿，颠着脚，一脸不屑：“有本事，你现在就吐个金豆子出来，给我瞅瞅。”
“你要真能吐出来，我就信你是只金蛤蟆。不然就是只粪坑跳出来的癞蛤蟆，偏要装那会吐金豆子的金蟾。”
感到命格被侮辱的赖金福怒了：“你怎知我吐不出金豆子？”
“有能耐你现在吐啊，你吐啊，吐一个我瞧瞧。”
“我就能吐，我为何要吐给你看。你一个伙计有资格看么？”
“但凡你能吐出一颗来，我立马叫咱家掌柜出来，欣赏你吐金豆子。一只屎蛤蟆罢了，装什么金蟾转世，怕是你只能吐出屎来。”
赖金福又气又怒，上蹿下跳，原地直蹦跶：“我吐，我就能吐，我现在就吐给你看。”
一旁的管事扑上去，拼死拽住自家掌柜的，连搂带拖，将他拖到一边。
管事直翻白眼。
要不是这东家给的月银丰厚，他当真是不想伺候这脑子长反的二世祖。
这是表演吐金豆的时候么！就算你在这噗噗吐上一筐，白芙蓉也未必会出来看他一眼哪。
啊呸——
管事暗骂，他怎么也被带偏了，吐什么金豆子，东家是人又不是癞蛤蟆。
“东家，别跟这种小伙计一般见识。”管事耐着性子，哄着气得两眼鼓得要掉下来的赖金福：“您别忘了，咱们今日来这是要做什么。”
赖金福气得出气少入气更少，肥嘟嘟的胸脯上下起伏，带动绣金线的铜钱袍子，抖出一片金光。
管事见状，冷哼一声：“你们铺子摔碎了我们金宝斋的那尊白玉观音像，这都过去几日了，也不给我们个说法么？”
逢喜极不耐烦：“掌柜的说了，赔你五百两。你那尊玉观音顶天了三百两，咱们已经多出了，你不要脸不要皮，漫天要价五千两。要钱就没有，要屎多得是。”
言罢转头朝里间大喊：“常乐，端盆屎来。”
管事后退两步，伸手拽了拽赖金福的衣袖。
赖金福皱眉，猛吸一口气：“粗俗！”
他牢记今日来的目的，一脸不屑：“甭说那料子用的是色如酥油的上等和田白玉，这玉观音可是陆大师的手笔。他做出的器物向来只有孤品，这尊摔碎了，这世上就没这玉观音了，陆大师可从来不做第二尊。”
“观音寻不着，就得遣人去江南各大骨董铺子和藏家手里打听，看谁家手里有陆大师做的弥勒佛，且肯转让。”
“陆大师的作品本就少，每一件都是藏家压箱底的宝贝，不出高价谁会卖？”
“况且，去江南一路吃喝拉撒不花钱？找人打听不要茶水钱？收玉还不知这五千两够不够，这已是我看在芙蓉的面子上，只收了这个数。”
逢喜只当他放屁，嗤笑道：“吹破天也就是尊观音。掌柜的正托人打听呢，偌大的京师还能找不到一尊观音？再寻一尊上好的赔你便是。”
赖金福反嗤：“寻？寻个屁。”
“良玉虽集京师，工巧则推苏郡。你在京师能寻到手艺如此精湛的白玉观音？”
“料子要无绺无裂，开脸要面容慈悲，琢衣纹要流畅不滞，这一尺高的白玉观音，整套活唯有苏扬匠人能勉强做出，京师哪有人能做？”
“即便能做，也出不来陆大师的手艺。随随便便拿个不值钱的破烂，就想把我打发了？”
“况且，就算你们能现找江南玉铺订做，做一尊至少也要三五个月。这尊玉观音，乃是我给西城兵马司廖副指挥的老祖宗的生辰贺礼。老祖宗的生辰就在本月，你来得及吗？
逢喜抿紧唇，冷眼看着赖金福一张蛤蟆嘴，开开合合，真想给他喂屎。
赖金福见逢喜无话可怼，甚是得意，摇头晃脑：“哪怕是按你说的，那尊玉观音就值三百两，我给你这个没见识的算笔账，去趟江南把人情、加急、工费、跑腿、打点、买消息这些都算上，五千两都打不住。”
“不过嘛，”他蛤蟆嘴大张：“若是芙蓉肯入我府，做我第五房姨奶奶，这件事便一笔勾销。”
“你——”
“哎呦——”
赖金福说得兴起，根本没注意有人偷袭，蛤蟆脸被一只瓷碗砸个正着。
痛还在其次，关键是这一脸的黄色液体，气味十分古怪，又酸又腥又臭，难以描述。
于凌见从里间咚咚咚跑出个圆墩墩的小丫头，双手叉腰，气冲丹田：“姑奶奶我的洗脚水，赏给你这个死癞蛤蟆喝，便宜你了。”
逢喜连连鼓掌：“常乐，干得漂亮。”
一旁的管事扑上来，忙用帕子给赖金福擦脸。
赖金福气得鼻孔喷气，扬起巴掌就要往常乐脸上挥。
逢喜侧身拦住，一把将赖金福推了个趔趄：“玉观音我们会修好，五日后你来取便是。”
赖金福瞪着眼：“修？就凭贺大器那个废物能修得好？别逗了，他修破烂可以，修观音，下辈子吧。”
逢喜双手抱胸：“这你别管，反正贺师傅能修。若修不好，到时候咱们再论也不迟。”
“你既说老太太生辰是本月，这不还有半个月吗，怎么，连五日都容不得？”
“到时候，我们掌柜的会亲来跟你说明。”
赖金福一听白芙蓉会出现，勉勉强强点头：“行，再给你们五日。或者交玉观音，或者交银子，或者，交芙蓉。”
逢喜单脚踩上条凳，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平举：“话说完了，还不快滚。再不走，下一碗可就不是洗脚水了。”
目送赖金福趾高气扬地离去，逢喜啐了一口，这才想起，店里还有一位贵客在。
他理理衣摆，缓步走近：“让贵客见笑了。咱们铺子声名在外，平日里来这找茬的贱男多，您别介意。”
“您方才看中内造的哪一样了？”
于凌默了默，轻声开口：“你是问我，看中哪一样高仿了吗？”
逢喜猛地跳起来，直往后院冲。
“掌柜的，有人来砸场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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