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北地随来的幕僚恼羞成怒,在侯府大门外当众破口大骂。
口口声声说:“我乃是侯爷亲自从北地带出来的旧部幕僚,崔氏你不过一介妇人,有什么资格处置我!”
崔含枝听闻门外喧哗,神色未动,只淡淡对冯唐道:
“打断他的腿,让他看看我又没有资格处置他。”
冯唐得了令,当即带人去了大门外。
“娘子受侯爷亲口托付,总领后方诸事,岂是你一个小小幕僚可以妄议置喙的!”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闷响。
当着其余几个幕僚和围观百姓的面,这人腿骨当即被一把剑鞘生生打断。
顿时痛得倒在地上满地翻滚,哀嚎不止。
后脚州府衙门的差役便匆匆赶到,铁链哗啦作响。
不单将这名断腿的幕僚直接锁拿,连同另外两名幕僚,也一并上了枷锁,直接押离侯府门前。
独独余下那两名朔宁本土出身的幕僚,站在北安侯府朱漆大门之外,浑身僵立,心神忐忑不安。
二人自身并无作奸犯科的实证,也不曾沾染贪财害命的勾当。
此番祸事,全是族中子弟仗着他们攀附侯府的声势在外骄横惹出来的祸。
唯一的错处,便是脑子不清楚,跟着那几个老家伙告了个病。
莫非他们也要就此被彻底弃用?
便再无立足之地?
两人心神惶惶,也不敢在侯府外停留,狼狈地离开。
可他们并不知道,崔含枝心中早有盘算。
她的目的又不是将府中一干幕僚连根拔除。
这两人比起北地来的那三个只会倚老卖老的东西,还算有些真才实学。
如今只是被家族连累了,往后她还是要继续用的。
只是此番必须狠狠敲打这些人的锐气,断了他们和宗族私相勾结的念头。
她这一番出手,委实震住了许多人。
人都是郑斐抓的。
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郑斐背后是她?
朔宁的百姓眼见始末,先前那些说法再也无人提起,反倒处处称道崔含枝处事公允、深明大义。
难怪得侯爷托付云云。
消息传到杜夫人耳中,她气得食不下咽,眼底满是恼恨。
“倒是小瞧了她!”
看来郑斐,是确确实实成了她的人了。
她心中暗自鄙夷,不过一个见风使舵的东西。
也不知道侯爷看中他什么,竟还让他忝列州牧这么重要的位置。
如今更是像条狗一样,指哪咬哪。
也是她太心急了。
眼下李氏已经撤兵,魏军也将后撤,往后便只需日常戍守,无需夫君亲自坐镇。
算算时日,再过不久便能归来了。
杜夫人压下满腔的怒气。
暂且再让她嚣张一段时日。
然而,比杜恒更早赶回朔宁的,是岳歧。
魏峥出征之前,特意说了要将岳歧留在朔宁给她驱使。
可前些日子宁安地界突发了些变故,岳歧亲自赶过去处置。
方才办完差事,一回来便第一时间赶赴侯府求见崔含枝。
岳歧这人,从前对崔含枝的偏见最重。
他始终觉得一介妇人不该随意出入主君书房,更不该插手地方政务。
往日相见,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睛,满心轻视戒备。
只碍于魏峥的威严,才强压着不敢发作。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态度大变。
不仅执意要向崔含枝赔罪。
往日眼底那几分轻视与提防也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甸甸的郑重。
反倒叫人觉着几分不自在。
此刻,岳歧大步踏入书房。
一身风尘尚未褪尽,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瞪得浑圆,嗓门洪亮。
“娘子!听闻城中有人闹事,属下这便带人,把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歹人舌头尽数拔了!”
他胸中怒火翻涌,满脸愤然。
这群混账东西!
偏偏趁他不在朔宁,便敢这般欺辱娘子。
若是娘子和腹中小公子因此气出个好歹来,他该如何向侯爷交代!
崔含枝:“……”
她神色平静,端起茶盏浅浅呷了一口,慢条斯理将茶盏搁回案上。
“此事已然处置妥当,岳将军不必再为此劳神。”
话音一转,她神色敛去几分松弛:
“我另有更为要紧的差事要交于你。”
岳歧抱拳:“娘子尽管吩咐。”
“如今已是二月末,青铭一行人正在返程途中,若是一路顺遂,再过半个月便可抵达朔宁。”
“只是前几日各地递上报文,沿河低洼之处冰凌已经开始消融。我虽早已传令各州县严加戒备,提防凌汛水患,可你这边,依旧要整备人手,随时做好应急的准备。”
“另外,先前在饶河一带划出来的那两片地,我已经命人在外围筑起围墙,修造了数排屋舍,你得空务必亲自前去一趟,查验一番,看看各处安排是否妥当……”
这两桩事,都是当下极为重要的。
魏峥临走将岳歧这员猛将留在后方,崔含枝自然要物尽其用。
除了城郊大营三万守军之外,朔宁城内还驻守着五千守城军。
这两拨兵马,如今尽数归岳歧统辖。
说白了,她现在文有郑斐,武有岳歧。
其他人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比起临时征调而来的民夫,受过严苛操练的兵士令行禁止。
号令一出便即刻行动,做事牢靠,遇有险情也不会慌乱溃散,应对凌汛这种急事,最为合用。
岳歧闻言,方才一腔怒火瞬间收敛,立刻收了莽撞姿态。
“属下明白。只是凌汛之事,我等从前在北地只是听说,倒未亲自经历,所需一应抢险物资,还需官府配合……”
“这点你无需忧心。”
崔含枝淡淡道,“我早已命郑斐传令各地衙门,预先备好沙袋、木桩、土石,随时可直接取用。”
岳歧这就放心了,胸膛一挺:
“娘子放心,属下这就去督办!”
崔含枝微微颔首:“劳烦岳将军。”
“待此间事了,我有一桩私事有求于将军。”
岳歧闻言一愣,粗粝的手掌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疑惑。
“私事?不知娘子所为何事,只要属下办得到,绝不推辞。”
崔含枝却只是浅浅弯起唇角,并不当即挑明。
“将军且先去忙吧,眼下凌汛防备才是头等大事,等诸事落定,我再同你细说。”
岳歧见她不肯直说,虽心中好奇,却也知晓轻重缓急。
“是,属下告退。”
说罢,岳歧转身大步离去。
步履铿锵,转眼便消失在院廊尽头。
崔含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案边的文书。
她细细琢磨数日。
阿瑜性子活泼,生性大胆,又不怕苦痛,寻常蒙师只能教读书习字。
她欲为他寻一个真正懂武的师父引路。
岳歧沙场出身,一身实打实的本事。
虽有些莽撞,却心性忠直坦荡。
若是能请得他收下阿瑜,便是再好不过……
? ?这周连续日六,日不动了,哈哈哈今天有别的事耽误了,两章大家将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