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底下几家铺子的,可以另寻几个小掌柜。
她这边往后每个月交一次账本即可。
至于这几个掌柜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尽心尽力——
就冲他们愿意等的这三年,崔含枝愿意相信他们一回。
且看以后吧。
十几家铺子今日同时重新开张,崔含枝自然不可能都去看看。
先去的仍是羽衣阁。
这铺子是方掌柜自个儿打理的。
从前羽衣阁就是几家铺子里生意最好的,他也很想叫羽衣阁恢复往昔的荣光。
辰时刚至,街边便响起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
羽衣阁大门敞开。
方掌柜一张脸微微发红,眼底却是掩不住的激动。
他亲自站在门前,热情地招呼往来路人。
“各位夫人、各位小姐留步看一看嘞!”
“羽衣阁老东家回归,今日重开迎客!”
“还是从前的手艺,新款锦裙、春衫裁制齐备,针线无双、花色独一份!”
“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进店瞧瞧挑件称心春装……”
为了今日重开,他费了不少心力。
花了好几日四处寻访,总算将从前为羽衣阁做事的绣娘请了回来。
这些绣娘手上都是有真本事的。
周慎之从前定下的规矩,若是绣娘能想出新样子,按例是有赏银的。
有些心思灵巧的绣娘,每个月赚的月钱半点不比方掌柜的月例银子少。
孙家接手了羽衣阁,每个月却只愿意给那么几两银子,还要她们没日没夜地绣。
绣娘们索性都走了。
换个东家虽比不过老东家,可也比孙家好。
方掌柜寻到她们时,她们有的就闲在家里,有的去了别的铺子接活。
听到方掌柜说是来寻她们回去的,绣娘们都有些犹豫。
可听说铺子如今是在二爷夫人的手中,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当年若是没有二爷耗费巨资,寻来良师教授她们技艺,也不会有她们的今日。
方掌柜又开出高工钱,让十几个绣娘日夜赶工。
总算赶在开张之前,做出数套华美精致的镇店新衣,如今就高高悬挂在店中最显眼的位置。
街上人来人往。
不少路过的夫人、小姐听见鞭炮声响就停下了脚步。
又听着方掌柜的吆喝,下意识便朝铺子内望了一眼。
只是这一望,便叫人再也移不开眼了。
羽衣阁内的陈设、衣裳样式,竟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心底生出几分好奇,脚步一转,便迈步走了进去。
阁内待客的,不再是往日那些粗手粗脚的男仆,取而代之的全都是模样齐整的小姑娘。
她们举止娴静,说话也是柔声细语,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有半分过度殷勤惹人厌烦,女客见了,心底先就生出几分舒服自在。
顿时便放下了拘谨,认真地挑选店内的衣料款式。
崔含枝乘着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街对面不远处。
隔着车帘,安静望着铺子门前热闹红火的景象。
挽春陪在她身侧,低声开口:
“娘子,方掌柜做事稳妥,想来今日过后,羽衣阁定能重新成为朔宁夫人小姐们置衣的首选了。”
崔含枝目光落在那一方崭新的牌匾之上,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嗯,但愿如此。”
她放下帘子,吩咐道:
“走吧,去茶楼看看。”
今日是冯唐亲自赶的马车,暗处还有几个侍卫分散在四周。
茶楼的位置在东街。
只是不在人流如织的街口,也不在中间地段,而是在最里头几间,和酒楼隔了几间旁的铺子。
茶馆是青松帮着锦书、锦画打点出来的。
一楼厅堂排布着四方散座。
沿墙专门筑起了一座专门用来说书的高台。
二楼开放的有八间雅间。
分别是晴风、桃溪、荷晚、竹凉、霜桐、桂月、雪檐、松炉。
每一间都各有千秋。
这家茶馆和隔数丈之外的酒楼同时开张。
不同于酒楼大肆推出酒水折扣,半价菜码,门前人声喧嚣、吆喝震天,热闹几乎掀翻半条街巷。
茶楼这边却自成一方天地。
门窗大开,轻纱帘幕轻垂,带着闹中取静的悠然气韵。
茶楼特意请来了朔宁城内名头极响的说书先生开讲。
今日讲的正是北安侯魏峥三进三出匈奴王庭的铁血轶事。
“话说那北安侯魏峥……”
清亮醒木“啪”地一响,只这一个开头,转瞬就吸引了大批过路行人。
茶楼里很快座无虚席,就连二楼的雅间也很快坐满。
大堂里加了条凳还不够,不少人就站在角落里听。
朔宁城中百姓,往日只知晓魏氏常驻北境,死死扼住匈奴南下要道。
心中虽有几分敬意,却也忘不了当初北安侯率领黑甲铁骑突袭入城,一举将李氏驱逐至河水对岸的雷霆手段。
市井流言四起,总说这位北安侯性情狠戾。
斩杀匈奴兵士如同劈瓜切菜,是个嗜血杀伐的凶人。
可随着说书人娓娓道来,众人方才知晓匈奴部族经年累月的贪婪残暴……
春日青黄不接,便越境劫掠存粮;
夏日水草丰茂、兵强马壮,依旧南下掳掠;
秋时草木枯萎、储备不足,举族来犯;
冬日大雪封山、衣食匮乏,更是闯入关内烧杀抢夺。
他们不光搜刮粮食布匹,还强抢妇女孩童。
这些女人和孩子落入他们之手,下场可想而知。
便是那青壮汉子,大多都是当场便惨遭屠戮,偶有活下来被带回草原的,也是生不如死。
十余年前,北境边境屡屡发生整村被血洗的惨剧。
这才逼得北境沿线百姓人人习武、全民皆兵。
可魏峥承爵北安侯之位后,不惜一切代价,用了六年的时间修筑绵延千里北境防线。
三十里一座烽火台,让各关隘驻军守望相助。
匈奴纵然仍年年伺机南下侵扰,却再也占不到半分便宜……
北境千里疆土之上,魏峥就是护佑万家平安的守护神!
这话本里的故事都是侯府幕僚精心整理出来的。
又经说书先生润色加工,可谓是情节慷慨激昂、字字动人。
满堂听众若是一开始对北安侯心存畏惧,听到最后,心底只剩下由衷的敬佩与拥戴。
崔含枝坐在二楼预留的雅间内,不知不觉也听得入神。
待到惊堂木再响,说书先生那“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话语传来,方才轻轻搁下青瓷茶盏。
她看向侍立身侧的锦书、锦画,眉眼漾开浅浅笑意:
“这茶醇厚适口,这先生也请得极妙。”
锦书手里攥着绢帕,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脸上立刻绽开一抹喜色。
她同身旁的锦画对视一眼,二人并肩屈膝恭恭敬敬福了一礼,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
“头一回打理生意,奴婢和锦画一直忐忑不安,就怕哪里疏漏做得不好。
如今能合主子心意,这心里才算真正踏实下来,总算有几分底气撑住这份差事了。”
锦画也跟着点点头:
“主子放心,有了这一遭奴婢们也算是知晓怎么做了,往后定然不敢有半分懈怠。”
崔含枝淡淡一笑,语气里十足的信任:
“茶楼交给你们,我放心。”
往后这间茶楼,便是她在井之中最灵敏的口舌与耳目。
城中舆论风向,民间各色流言,甚至各家隐秘动静,都能在此汇聚。
而她想要散播出去的消息、想要树立的名声,也能借着一方说书高台,悄无声息传遍整座城池。
一收一放之间,尽在掌握。
? ?扛不住了,晚上十点半就困得不行,今天还是两章。明天给大家补上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