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留下她?”
许静宜朝玻璃外面看了一下。
十七还待在走廊里。她背对着墙站着,崔颖就在她的旁边。两张相同的面孔隔着病房的玻璃窗,一个朝向床边,另一个则望着里面的许静宜。
陆慕白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说道:“当时舱里还有其他人。”
“多少?”
“17个。”
许静宜抬手就要拔他胸口的线。
调查员刚站起来的时候,陆慕白就先按住了接口。他手上没有多少力气,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我还没说完。”
“你最好快一点。”
“医生说关门之后就会开启隔离转运。舱内的人可以从另外一侧出去。我相信了。”
许静宜看着他说:“是什么时候发现她欺骗了你?”
“回到局里之后。接收记录上只写了一个转出人,叫崔颖。其他十六个舱位都标记为空载状态。”
玻璃外面,十七把头转向了其他方向。
她背上针孔的数量是17个,床位也重新编号为17。因此这并不是偶然发生的。有人把十七个人的名字擦掉之后,只留下一个人的名字可以填入名册。
许静宜的手从监护仪上拿开,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你查了没?”
“查了七年。”
“查到之后就把自己也关进舱里了?”
陆慕白咳嗽了一下。医护人员从侧门进来之后,确认数值还在允许范围内,又给他换了袋药液。门关上之后他说:“原来那扇门后面并不是母档。”
“是什么东西呢?”崔颖在外面问。
调查员皱了下眉头说道:“探视只能一个人。”
陆慕白举手说:“让她们进来吧。后面的事情和她们有关系。”
两名调查人员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其中一个人出去请示。过了一阵子之后,病房的门又打开了。崔颖、十七进来的时候,许静宜没有让座。十七站到床尾,把目光从陆慕白的脸庞移到他胸口,好像在确认这个人还活着。
“说。”崔颖说。
“门后就是旧站。”陆慕白说,“低维档案进入枢纽之前,会先经过那个站点进行筛选。可以稳定接入的送去临时安置,污染太严重的送到零号隔离区,其他的就和原来的坐标一起封存在母档里。”
“东西怎么运输呢?”
“一列车。”
十七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床栏。
陆慕白看到了之后问道:“你还记得吗?”
“先记住声音。”她说,“轮子从头顶上经过。有人在舱门口报数,每报一次就熄一盏灯。”
“旧档中所称的归乡线就是那条线。”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好听,但是跟母档里烧焦的牌位、零号隔离区的废墟一点都不相称。
陆慕白继续说:“列车从已经崩溃的维度中回收人和物,终点设在枢纽下层。它经过母档的时候会产生一个短暂的出口。七年前我在关门的时候听到站内有人报时,说下一次七年后到。”
“母档中的东西也学过这句话。”崔颖说。
“因为当时就在车站里面。”
许静宜问道:“你怎么知道今年还会来?”
“我带回了一张票。”
陆慕白朝床下放着的储物柜处看去。
调查员把抽屉拉开。里面只有换下的破衣服、半只旧靴子以及几个装有证据的袋子。这双靴子从鞋面到后跟都有裂缝,底部已经被医护人员剪开了,夹层里露出一块发黑的薄片。
崔颖俯下身将薄片取出来。
是一张铜票。
票面被火烧得乌黑,缺了一角。正面压着一条弯曲的轨道,背面大部分字都被磨掉了,只剩下“返乡”、“零号”等几个字。最下面有七道横线,第七道比其他的都要深。
十七伸手碰了碰缺的地方。
“引针的尾部可以插入。”她说。
“总名册上的引针?”崔颖提出了一个问题。
“旧站每扇门都有这样的口。”
调查员戴上手套说:“证物要密封保存。”
崔颖不放:“是谁的证据?”
“陆慕白所涉及的旧隔离项目调查中,他携带的物品归审查处所有。”
“票归我。”陆慕白说道。
“你没有权利去处理这件事情。”
“我有啊。”
许静宜将探视许可背面撕下的空白部分放到床铺上:“写。”
调查员伸手制止道:“临时转交不符合证物流程。”
“记录下你所阻止的伤员处理私人财物的事情。”许静宜将笔递给陆慕白之后又补充道,“再补充一条,七年前的调查对象自己找到了,审查处还在为一张票到底归谁而争执。”
陆慕白拿不住笔。崔颖托着纸,十七按住右下角,他慢慢地写完一句转交说明,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调查员的脸色很难看。
他拿过来看了两遍:“最多不超过四十八个小时。票不能离开隔离接收层,在查验的时候要有专人负责。”
“好了。”崔颖说。
“四十八小时之后会自动收回。”
“先把临时补片的人请回来上班。”
调查员看了她手腕上的纸条一眼,就没有再往下说。
探视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分钟。医护人员进来把人赶走的时候,许静宜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陆慕白叫住了她。
“我没想让你放手。”
“你关门的时候就已经选好了。”
“我知道的。”
许静宜走到门口之后又停了下来。
“十七个人的名字你能想起来几个?”
“三个。”
“养好伤。其他的你可以慢慢考虑。”
出了病房之后,她没有回头。
下午的时候,接收层给大伙开放了生活用品室。十七拿到了第一份属于自己的配给之后,在整排衣架前站了很长时间,甚至比面对母档的时候还要久。灰、黑、深蓝,所有的衣服样式都差不多,她最后选了一件深蓝色上衣,又选了一条口袋很多的长裤。
段晴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口袋?”
“东西放在身上,别人不会拿走的。”
她将纸质腕带、修复贴、没吃完的一半红果以及绿色果酱依次放进去。果酱是异星同行者硬塞给她的,说可以当作判断陌生食物的最底线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