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不吃?”
“保留。”
“给谁?”
他看着刚进来的十七。
十七站在取餐口处,望着十几只保温盆看了好一会儿。窗口的人问她要什么的时候,她没有回答,转过头来看了看崔颖的盘子。
崔颖端来一碗咸粥、一个煮鸡蛋、两个烤饼。
十七也照着取了一份。
她坐下来之后先吃煮鸡蛋,只咬了一口就不再吃了。蛋黄很干,喝了半杯水才把蛋黄吞下去,然后又去拿粥。
“不喜欢的话可以换。”崔颖说。
十七看着窗口说:“拿出去之后还能放回去吗?”
“不可以。可以给他人。”
季衡立刻伸手。
十七把煮好的鸡蛋放到他的盘子里之后,又走到窗口去了。这次她没有再看别人的饭菜,而是沿着保温盆慢慢走了一圈,选了软面条、甜豆浆、切成片的红果。
段晴用勺子柄敲了敲崔颖的碗:“你看见没有,她学得很快。”
“学什么?”
“不好吃就换。”
崔颖舀了一勺咸粥,但是没有说什么。
吃过早饭之后,大家就被送到医疗层进行第二次检查。季衡的腰还是不能弯,缺耳男人受伤的手又打了两根固定针,梁绮右臂还要继续吊着。姚弥肩膀上的伤口比较复杂,在缝合的地方周围有发热的情况,医护人员拆除了原来的线之后又清理了一次。
隔着治疗室的门,整个楼层都能听到她骂人。
十七的检查时间最长。
她背上针孔的地方已经闭合了,里面还有很多小金属屑。医护人员让她趴在窄床里,一粒一粒地夹出来。拿到第六枚的时候,她的额头已经全是冷汗了,但是手还是老老实实地放在床边。
崔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之后,就推门走了进去。
“抓东西。”她说。
十七抬起头来。
崔颖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十七握住。下一枚碎片被夹出来的时候,她的五指突然收拢,指甲几乎要戳到崔颖的肉了。崔颖没有抽回手来,只等医护人员将金属屑扔进白盘里。
叮的一声。
十七稍微松了一些力气:“以前没有人让我去抓。”
“以后自己去找。”
“找谁都可以?”
“先问一下。”
十七点了一下头。医护继续处理,这次她先问:“还能抓吗?”
“能。”
等到最后一块碎片掉进盘子里的时候,崔颖的手腕上已经有五道红痕了。十七看了一下之后,就转过身来向医护人员要了一小块修复贴,认真的贴在她的手腕上。
“多了。”崔颖说。
“不可以放回。”十七说。
上午的探视分成了两批。
姚弥第一个来到姚舟的病房。崔颖他们站在玻璃外面,只能看到她坐在床边,背脊挺得非常直。姚舟已经出了病床,鼻下还有一根细细的管子,脸色还是苍白的。他动了几次手指之后才碰到姚弥放在床边的手指。
姚弥低下头去。
两个人说了很多,玻璃把声音隔绝在外。到了第九分钟的时候,姚舟忽然抬手,在她肩上的固定带轻轻碰了一下。
姚弥嘴巴动得很快,应该是在骂他。
门打开之后,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凶恶的。
“是什么意思呢?”段晴问。
“说疼。”
“你呢?”
“我说疼就疼,以后别一个人乱跑了。”
姚弥走了两步之后又回头看病房。姚舟躺在床上,隔着玻璃向她弯了弯手指。
她也抬起了手,动作很快,好像是要把一只烦人的虫子赶走一样。
老妇人和陈芮可以暂时离开供气罩了,宽肩男人仍然在睡觉。五个人的指标没有继续下降,医护人员记录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从母档带回来的白雾被装入单独的容器中,不再共用一个气桶。
许静宜一直站在走廊的尽头。
她手里拿着一张新的探视许可,把纸折了两次之后又摊开了。陆慕白所住的病房位于最里面,门口有两位调查员把守。下午四点之前,除了医护人员和审查人员以外,其他人不得进入。
“还有四小时左右的时间。”梁绮说。
“我认得钟。”许静宜把许可收进口袋。
段晴看了她一眼,说道:“去吃中饭吧?”
“刚吃。”
“早饭不包含在内。”
“你一天要吃几顿饭?”
“伤员需要补给。”
季衡扶着腰从后面走过来:“她的伤在胃里。”
几个人又被值班员赶出医疗区。午饭、换药、短时间的康复训练把下午的时间填满了,许静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看一眼圆钟。她不提前到门口去,也不请人催促,在三点五十五分的时候才站起来。
崔颖陪着她一直走到最里面。
调查员看完许可之后又看了看崔颖的纸质手环:“只允许一个人进去。”
“我在外面的。”
门锁已经打开。
许静宜进去走了两步之后就停了下来。
陆慕白已经醒来了。
他靠在床头,胸口贴着几条监护仪的导线,手背上插着针。七年、病床把他削成了一个瘦骨嶙峋的人,但是他的眼睛一直望着门口。他一定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许静宜把椅子拉开之后坐在床边大约半步的地方。
“可以坐起来了。”她说。
“嗯。”
“那就算账。”
陆慕白觉得喉咙很紧,所以第一句话说得较慢。
“七天之后又会有一班。”
门外的崔颖把头抬了起来。
陆慕白看了许静宜肩侧一下,然后就把目光转到了崔颖的身上。
“这次不要让它走了。”
许静宜将椅子往前推了半步。
椅子腿碰到地面,病床边的两个调查员也同时抬头。陆慕白的呼吸被那声音打断了一下,胸前的监护仪也随之晃动起来。
“七年前的时候。”许静宜说。
陆慕白点头同意了。
“门是由我关闭的。”
“我听过。”
“你当时抓住的是外面的柄轴。我看到了。”
许静宜把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掌心的旧疤已经结痂了,但是被指甲按出了一道白印。
“你看到了还是关了。”
“里面的东西已经爬到了门口。”陆慕白每说几句就会停下来换气,“它已经学会了值班员的声音特征、接收口的开门顺序。门再晚一些关闭的话,它会和我一起回到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