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公爵府,地下康复训练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水的混合气味,白色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
陆屿风坐在特制的康复训练椅上,双腿被固定在机械支架上,膝盖处连接着复杂的传感器和电极片。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发被汗水浸湿,唇线绷得很紧,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开始。”
站在一旁的康复医生按下控制面板。
机械支架开始缓慢地、有节奏地带动他的双腿进行屈伸运动。
支架带着他模拟行走时肌肉和关节的受力状态,每一毫米的移动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和酸胀。
陆屿风的手指扣住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但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咬着牙,眼睛盯着墙上的屏幕。
上面显示着训练剩余时间:8分47秒。
每一秒都是那么的漫长。
“5分32秒。”
医生报时,声音里带着专业性的冷静,“坚持住,陆少爷。这次的数据比上周进步了12%。”
陆屿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更加坚定。
训练结束。
机械支架缓缓归位,电极片被取下,露出皮肤下细密的红痕。
陆屿风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医生递给他一条毛巾和一杯补充电解质的饮品:“今天的训练强度很大,休息半小时后再进行上肢力量训练。”
陆屿风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声音嘶哑:“知道了。”
医生退出训练室。
门关上的瞬间,另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陆屿风的私人助理,姓陈,一个三十岁上下、面容普通的beta男性,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
“少爷。”
陈助理站在三步开外,微微躬身。
陆屿风没抬头,只是慢慢喝着那杯味道古怪的饮品,直到呼吸平复了一些,才开口:“让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陈助理沉默了一瞬。
“……少爷,”他的声音很低,“她没租下我们准备的房子。”
陆屿风擦汗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盯着陈助理:“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以最合适的价格去联系她?地段、环境、租金,都按她可能接受的上限设置好,确保她一定会选那套。”
“是按照您的吩咐去办的。”
陈助理的头垂得更低,“池小姐也联系了我们,但后面不知为何,她挂断了通话……”
陆屿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算了。”
他摆摆手,语气听不出情绪,“以她的聪明才智,一定是猜到了是我安排的,不租就不租吧。”
他太了解池盈了。
她看起来温顺安静,骨子里却比谁都警惕。
一套恰好符合她所有需求、价格又恰好在她承受范围内的房子,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陷阱。
她不会跳的。
陆屿风放下毛巾,操控轮椅转向窗边。
“那她现在在哪?”
他问,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在第三区。”陈助理回答。
陆屿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租的第三区的房子?”
“是的,少爷。”
深褐色的眼眸沉了下去。
第三区。
那是上城区的军事核心区,军部大楼、高级军官住宅、军事研究院……全在那里。
也是莫家的势力范围。
池盈怎么会选择第三区?
那里离军事学院并不近,房租也比第四区、第五区贵得多。
以她的经济状况,不应该……
难道是因为莫渊?
“她怎么会租第三区的房子?”
陆屿风问,语气冷了许多。
陈助理的目光闪烁了一瞬。
“……这个,”
他斟酌着用词,“暂时还不得而知。池小姐似乎没有通过常规中介渠道租房,而是……直接入住了。”
“直接入住?”
“是的,富丽小区,七号楼二单元201室。昨天下午办理的入住手续,今天已经搬进去了。”
陆屿风终于转过头,看向陈助理。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
但陈助理的后背,却无声地渗出一层冷汗。
“富丽小区。”
陆屿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诡谲,“那是莫渊名下地产公司开发的项目。”
陈助理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没敢接话。
训练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陆屿风的目光重新转向窗外。
他看了很久,久到陈助理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才轻声开口:
“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
但陈助理听懂了那底下翻涌的近乎暴戾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