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食,许金蝉拣了二十朵品相上佳的羊肚菌,又带上一包五香落花生,径直往谭氏酒楼去寻金管事。
此时酒楼午市刚散,金管事正好得空。这大半年来,两人没少打交道,金管事深知这许姑娘是个稳重的,不会无缘无故来寻他,当即将人客气地引至二楼雅间。
刚一落座,金管事便开门见山道:“许姑娘今日来,想必又是鼓捣出了什么好东西?”
许金蝉笑而不语,将臂弯上挎着的竹篮搁在桌上,掀开覆着的粗布,露出里头码得齐整的菌子:“金管事好眼力,您瞧瞧,这是何物?”
金管事凑近一步,探头一瞧,不由得瞪大了眼:“这……这是羊肚菌!看这泥土还是湿的,莫不是才从土里刨出来的?”
许金蝉顺势点头,“今儿一早特意进了一趟后山,一上午也就得了这二十来朵。金管事,你们酒楼可要收?”
“收!当然收!”金管事忙不迭应下,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此时正值吃新鲜羊肚菌的时节,前几日东家还在席间念叨,想寻些来尝鲜。若将眼前这二十朵鲜活菌子买下献给东家,定能得一笔厚赏。
思及此,他当即一拍桌子,将那二十多朵羊肚菌全数定下,豪气地放出话来:“许姑娘,若往后还有,尽可尽数送来,咱们酒楼全收了!”
这话正中许金蝉下怀。
家里还有好几十朵呢,保存得当,到了明日也跟现挖的差不离,于是便一口应承下来。
这二十朵羊肚菌品相好,且大朵肥厚,称后发现差几两就是一斤。金管事为笼络许金蝉,直接按一斤算,给了八百文。
许金蝉收好银钱,拿出了那包五香落花生,趁热打铁道:“金管事,实不相瞒,我这里还有一物。”
金管事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了,只见许金蝉打开用油纸包着的五香落花生,抓了一小把递给金管事,“您尝尝。”
金管事拿了一颗剥开,将里面的花生仁喂进嘴里,仔细品尝后,道:“里面有盐、花椒、桂皮、香叶和八角的味道。”
许金蝉朝金管事竖起大拇指,“金管事好灵的舌头!我这五香落花生里正是用了这几味香料。”
“落花生?”金管事敏锐地从她话里捉出这三个字,指着桌上的吃食问道:“可是我方才所吃之物的名讳?”
“正是。”许金蝉微笑颔首,与他介绍,“这落花生与番薯一样,都来自海外,因花落在地,而子生土中,故名为落花生。
这也是我们族中一位叔叔的一位闵商朋友所赠,叔叔又将其转赠于我,去年八月下旬播种后,历经一百日,收获了几筐。”
金管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试探道:“听许姑娘这意思,可是打算将这落花生也卖与我们酒楼?”
“不错。”许金蝉坦然点头,“五香落花生需以香料炒制,工序繁琐,寻常庄户人家既无闲钱买香料,也无那闲工夫折腾,但酒楼不同,不仅能做得起,更能卖得起价。”
“许姑娘言之有理。”金管事抚掌笑道,“此物咸香酥脆,最宜佐酒,若摆在柜上,定是道抢手的下酒菜。”说罢,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只是方才听你言,这落花生只收了几筐,货源不稳。酒楼做菜,最忌食材断供,这买卖,咱们可做不了。”
许金蝉早料到他有此一问,不慌不忙道:“所以我今日并非来谈合作的。这落花生一年可种两季,我去年八月末种的是秋播第二茬,待到今年的清明,便可下种春播第一茬。
春日气候温润,只需一百来日,落花生结出的果实无论品相还是收成,都远胜秋播。待那时货源稳定了,再与贵酒楼细谈合作。”
原来如此。金管事忽然抚掌笑了起来,眼底却无多少笑意:“眼下春播落花生还未下地,许姑娘便将这般长远的规划说得头头是道,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金管事说笑了。”许金蝉神色自若,“我今日只为卖羊肚菌而来,五香落花生不过是顺带一提,全当给您尝个鲜。”
金管事闻言,心中却另打起了算盘。这落花生既是从闽地传来的物种,他们谭氏酒楼若要将其做成下酒菜呈上桌,大可差人去闽地采买原料,何必要干等着许姑娘种出落花生再来合作?
他抬眼盯着许金蝉,“许姑娘,还是按老规矩来罢。你把五香落花生的配方卖给我,货源的事,由我们酒楼来想办法。”
许金蝉没料到金管事会来这一出,一时怔在原地,心底暗叫一声糟糕——自己怎么就没先想到这一层?
她本能地想拒绝,可念头一转,又按捺住了。眼下离清明春播还有段时日,落花生从下种、出苗到长成,满打满算也得三个多月。她等得起,酒楼却未必等得起。
再说了,这五香落花生的配方说到底也不是什么独门秘技,经验老到的厨子多试几回,总能摸出门道。与其藏着掖着,日后被人仿了去落个不痛快,倒不如趁此机会卖给金管事。
这样一来,既结了善缘,又有一笔银钱进项,还和谭氏酒楼打好了关系,总归是不亏的。
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许金蝉不再纠结,爽快应下:“成,配方我可以卖给金管事。”
金管事见她答应得干脆,也不来虚的,直接从袖中摸出二两银子,拍在桌上:“许姑娘痛快,这二两银子,买你那五香落花生的方子,如何?”
许金蝉没有讨价还价,收了银钱,拿了纸笔将五香落花生的香料配比、浸泡时辰、翻炒火候等一一详详细细写了下来。末了,她浏览了一遍后,将那张墨迹未干的方子递给金管事。
金管事验过无误后,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桩生意就做成了。
从谭氏酒楼出来,日头正好,许金蝉浑身上下一阵轻松。
那系统赠送的落花生食谱里,五香落花生不过是诸多做法中最寻常的一种。二两银子卖断,虽说有些可惜,但她心里并不心疼。
等她把家里那几亩新买下的沙瓤地全部种上落花生,待到成熟采收时,那成筐成筐的果实才是正经来钱的路子。今日这二两银子,不过是个开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