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脸色不好。”
“你哪里不舒服?”
眼前的年轻公子焦急询问,视线紧张地打量她。
她脸色不好吗?林霖心想,可能吧,是有点不太舒服。
不过这不重要,这个人跟原主什么关系啊?
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吗?怎么直接上手了?
该做什么反应才对?打一顿吗?
她视线乱转,看到还没有走开的仆妇神情震惊,还有些....惊恐。
“你一直在照看林尚书他们,你自己真没事?”
这位章公子还在询问。
“太医们还在吗?让他们看看。”
其实也没必要想怎么反应,原主的父亲都没有怀疑她,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林霖抬手甩开他,一言不发向前大步而去。
这位章公子再次追上来,抓住她的胳膊。
“林妹妹。”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
“但你要照顾好自己。”
林霖身子一僵,只觉得原本有些不舒服的肚腹内瞬间翻江倒海,她身子向前一倾,张口哇一声吐了出来。
她一定是被林妹妹这个称呼恶心到了!
“林妹妹!”
耳边男声大喊。
别喊了,林霖眼一黑,向前栽去。
.......
.......
林尚书客厅的餐桌热热闹闹,丰盛的饭菜摆满,林三夫人又像以前那样站在林夫人身边,给她夹菜添饭。
“都是按照太医的叮嘱准备的。”
“兄长和嫂嫂大病初愈,饮食一定要谨慎。”
林夫人刚要夸赞,林霜在旁说:“父亲母亲安心吃,都是阿霖按照药方核对过,没有相冲的。”
林夫人到嘴边的夸赞咽了下去,林三夫人也有些讪讪。
这次跟以前不一样,她没办法插手,也没办法自夸功劳。
这个四丫头真是讨厌!
“药方,都整理好了吧?”林尚书沉声开口。
林霜应声是,又问:“父亲要看看?”
林尚书点点头:“我觉得这次的病有些奇怪。”
奇怪?
林霜要说什么,门外有仆妇急急慌慌冲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
“四小姐晕倒了。”
厅内一静,林霜站起来。
“她这是做什么?”林夫人皱眉,“我前脚让她回去歇息,她就晕倒了?”
“我去看看。”林霜说道,又问仆妇,“去请太医了吗?”
那仆妇却上前一步拦住林霜,结结巴巴说:“大小姐您,您....还是让夫人去看看......”说着话看向林夫人,眼神躲闪。
林夫人察觉不对了,盯着那仆妇:“到底怎么回事?”
“章,章.....”仆妇一咬牙,“章公子在,把四小姐,送,送回去了。”
确切说,是抱回去了。
这话仆妇打死也不敢说出来。
尽管如此,厅内死静一片,直到林雯跳起来。
“好啊,怪不得这么献殷勤!”
“看吧,我早就说过,她就是为了勾引姐夫来的!”
......
......
“嫂嫂,您别过去,我去就行。”
林三夫人扶着林夫人,焦急地劝。
“您身子才好,不能动气。”
林夫人疾步而行,脸色沉沉,冷笑:“我当然要去,她是因为照看我才累得晕倒,我不去看她,岂不是忘恩负义?我可跟某些父女不一样,给他们家宅住,给他们留情面,体面,他们却不知恩,别有用心,狼心狗肺——”
“母亲,您误会。”林霜的声音在后传来,“我问过了,是清砚正好来家里,看到四妹妹晕倒在路上,帮——”
林夫人转头看着女儿:“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早不晕倒晚不晕倒,清砚来的时候她晕倒,还恰好晕倒在他面前?”
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我就知道,她这么殷勤赖在我们这边不走,别有心思,有太医,有那么多仆从,熬个药谁做不了?又不是非她不可,阿霜,我知道你因为我和你父亲的病受累了,但也不能因为她帮了忙,你就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了,你难道忘记了,她与清砚定过亲!”
林霜面色微微一白:“母亲,你说错了。”
她一字一顿。
“她没有与清砚定过亲,是林氏宗房与章氏宗房定的亲。”
谁是宗房,亲事就是谁的。
林夫人嘴唇动了动,但林霖原本是宗房嫡女。
“她已经不是了。”林霜看出母亲要说的话,再次一字一顿,“现在是我,清砚的未婚妻是我。”
“霜儿。”林三夫人在旁小声说,“我们都知道是你,但咱们......搬来这里之前,四丫头就住在这里,章家也在京城,他们从小就认识......”
“那贱婢说了她与姐夫青梅竹马!”
林雯的声音从后传来。
“那次她在花园堵住姐夫拉着不放手说的,如果不是我打了她一巴掌,她那次就要扑进姐夫怀里了!”
“现在她到底是如愿了!”
“看我这次不撕烂她的脸!”
林霜猛地转过头,看着跑来的林雯,后边跟着林霄,还有几个仆妇神情惶惶,眉眼竖起:“让你们看好二小姐三小姐,怎么看的!把人带回去!”
大小姐一向文雅,说话也轻声细语,陡然声音这么大,脸色这么冷,别说仆妇们吓了一跳,林雯脚步也一顿。
“姐姐,我是为了你——”她委屈地跺脚。
林霜冷冷看着她:“你要是为了我,就闭上嘴,别让我难堪。”
一遍一遍说别人做的不堪的事,难道她就脸上有光了吗?
真正被羞辱的人是她!
林雯不敢再说话了,林霄怯怯说:“阿姐,我们想为你出气。”
“行了。”林夫人喝道,“你们都回去!别再乱说话!”
林三夫人也急急对林雯林霄摆手使眼色,仆妇们不敢再迟疑,拉起林雯林霄离开了。
“阿霜,你也回去,这不是你过问的事。”林夫人说,“我去问问林德成,是不是看我们病了,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林三夫人忙跟着劝:“是啊,阿霜,你是体面人,别跟这种人撕扯。”
林霜面色又恢复了平静:“我亲自过去吧,有什么事,清砚会跟我说清楚。”
说罢先向那边走去。
林夫人和林三夫人忙跟上。
通往东宅的门开着,几个仆妇站在那边,正在窃窃私语,看到这一行人来,忙吓得站直身子低头,感觉一阵风一般夫人小姐疾步过去了。
但一行人的脚步很快又停下来。
“林伯父——”
“阿霖她怎么样了?”
“你别急,我也让人请大夫去了——”
前方院落里,年轻的公子正在大声喊,面前厅堂的门紧闭。
没有共处一室。
还被关在外边。
林霜看着站在院落里的年轻公子,垂在身侧的手松开了。
“清砚。”她唤道。
章清砚回过头,看到林夫人几人,神情微僵,要说什么,林霜先一步上前,急声问:“阿霖她怎么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章清砚莫名松口气,忙说:“突然吐了,然后就晕过去了。”
吐了?
林霜看章清砚,怪不得觉得哪里不对,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外袍.....
林三夫人也反应过来了,哎呀一声:“清砚,弄脏你衣服了?”
章清砚说:“无妨,这是小事,有仆妇给我拿了衣服换了.....”
林夫人皱眉打断:“只换外袍怎么行,阿霜,你带清砚去找你父亲,让他在外书房清洗一下。”
章清砚忙道谢:“不用不用,小事小事。”
他说着话视线下意识看向紧闭的厅门。
林霜问:“阿霖在里面?”
“是,伯父在陪着她。”章清砚说。
“有人去请太医了吗?”林霜再次问。
章清砚点头。
当他抱着林霖冲进这边喊着来人,林德成从前厅冲出来看到这一幕,直接就从他怀里抢走人,又吩咐一个老仆去太医院请人,再然后,他就被赶出来了......
阿霖到底怎么样了!
“林伯父。”他忍不住再次对着门喊,“阿霖怎么样了?”
林霜紧随其后上前:“伯父,我们都来了,需要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林夫人看了林三夫人一眼,林三夫人领会也上前。
“大哥,大哥。”她喊,“阿霖到底怎么了?你别耽搁了孩子!”
前厅隔间里,罗汉床前,林德成看着床榻上的少女,少女宛如沉睡。
“阿霖,阿霖。”他心焦如焚,连声呼唤,不停拍打少女的胳膊。
但沉睡的少女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外边此起彼伏的声音不断传来,林德成再忍不住烦躁,扭头怒喝。
“别喊了!”
......
......
“别喊了!”
林霖狂喊。
但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从她昏迷的那一刻,她整个人似乎被拉入了一片黑暗的虚空。
她身子不能动,什么也看不到,不过,四周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喊声。
喊的是什么,也听不清,无休无止。
喊得她心烦意乱。
她这是怎么了?真吃撑了?被这个章公子恶心吐了?
或者又变成傀儡了?
没有被吴奇龄供述出来的藏着的那个巫师又搞事了?
真是烦死了,她再次心里狂喊,过年呢,傀儡也得休沐吧!
随着这声狂喊,她的眼睁开了,确切说,她的眼前不再是无边的黑暗,而是一片昏黄,她看到了身边萦绕一条条飞舞的红线。
它们在她四周游走,似乎想要缠绕上来,但又犹豫着,似乎不敢,不确定,能不能靠近。
而那些听不清的喊声也不是喊声,而是红线飞舞抖动发出的声音。
这是被吴奇龄控制的傀儡们身上的那种红线?
她先前观察过自己身上没有,那现在,这是也要给她缠上红线了?
然后她就能成为吴奇龄控制的那些傀儡那样?
此时,一根红线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尝试一下,如同蛇一般抬起身子,猛地向她的脖颈缠来。
就在红线缠绕上的一瞬间,寒意刺骨——
林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冻住了。
“该死的东西!”她发出一声怒吼,“这具身体现在是我的!”
随着怒吼,她的手用力向脖颈处一抓,这一次原本不能动的身体突然解开了束缚,她的手抓住了一物。
不是红线。
触手冰凉刺骨。
是破损的箭簇!
萧鹗给的那个!
她觉得可以当作暗器,所以收到后就戴上了。
好东西!果然有用!她捏住箭簇猛地向脖颈上一按一划。
疼痛瞬间散开,与此同时,全身冰冻住的血似乎破开堤坝的洪水沸腾起来。
炙热的血涌了出来,原本缠绕在脖子上的红线瞬间被融化,四周试探围绕的红线如同被火燎,寸寸断裂,在昏黄的天地间簌簌溃散。
原本如同吟唱般的喊声变成了尖锐的鸣叫。
鸣叫随之被腾起的火焰吞没。
林霖猛地大口吸气,睁开眼。
“醒了。”
廖静柔的脸浮现在面前。
林霖愣了下,现在是真实还是虚幻?她要不要给这张脸来一下?
廖静柔抬起手,手里握着一根金针。
“别装疯卖傻啊。”她低声说,“人醒了眼神是不一样的。”
那真遗憾,不能装糊涂装还没清醒打她一拳了,林霖发出咳咳声。
“师父,您怎么来了?”她声音沙哑地说,“我,我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