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来京营了!真是太好了!”
“赵承之这小子天天跟我说遗憾你不能来,我说不可能,肯定能来。”
“本来嘛,你虽然不姓赵,但也是宗室子弟!”
营房内传出二皇子的声音,他的声音清亮,愉悦,洒脱,让这逼仄的室内如同变成了华丽的厅堂,而那四个精兵安静地站在屋门口,如同门神,让华丽的厅堂又充满威压。
原本跳脱的徐虎也变得安静,其他人也不敢有任何动作,怔怔看着站在二皇子身边的小白。
赵承之这个名字新兵也不陌生,甚至比二皇子的名字还更响亮。
毕竟老齐王能征善战,是所有兵将心中的英雄。
赵承之也天天提到小白啊。
小白还穿着那身兵袍,因为适才一人对战数人,再加上回来后争抢点心,衣衫凌乱狼狈,但此时站在二皇子身边,被他拍打着肩头说笑,一瞬间哪怕脸上身上凝结的汗水都变得金灿灿不可直视。
原来小白是宗室子弟啊。
杨兴捏着还剩下一口的点心,怪不得这点心这么好吃,他从来没吃过,原来是皇家点心啊。
他竟然能吃到皇帝家的点心。
杨兴的手变得僵硬,他哪里配吃这么好的东西,他应该把这种东西供起来......
他慢慢垂下手,将余下的点心攥住。
不止他,其他没吃完的新兵们也慢慢将手背在身后。
萧鹗眼角的余光看到这些动作,遗憾?难过?好像也没有,可能早有准备吧,先前过得太顺利太幸福了,如同做梦一般。
梦总是要醒的。
“....我刚从边军回来,一回京营就听到你的消息。”
赵兴之笑着说,抬手再次拍了下萧鹗的胳膊。
“行啊,不仅没有不适应,还能打败老兵,比赵承之强多了,他刚来的时候,要死要活一个月呢。”
皇子屈尊来探望你,热情的表达关切,寄人篱下的人不能不知好歹,萧鹗含笑说:“其实跟在青城山差不多,就是每天做功课,我已经习惯了。”
“那也很厉害了。”赵兴之说,“你好好训练。”
说着一挑眉。
“我尚未交差,没有正式回京营,我们还可以兄弟相称,以后在军营见了,就要严守军规。”
萧鹗抱拳:“多谢游击将军,小的明白。”
赵兴之三年前就入了京营,且已经坐到了游击将军的位置。
赵兴之哈哈大笑,拍了下他的肩头:“好,不错。”说罢转身,“我该走了,我去见座营大人。”
萧鹗再次一礼:“多谢兄长来探望我。”
赵兴之回头,脸上勾起一丝怪异的浅笑:“不用谢,你我是兄弟嘛。”
他大步向外走去,四个精兵转身跟上,粗重的门帘落下,隔绝了皇子的威严。
室内依旧安静。
萧鹗看向徐虎杨兴等人,抱拳俯身一礼:“对不住,一直瞒着大家。”
宗室子弟给他们施礼哎,室内的新兵们顿时忙慌慌摆手“没有没有”“不敢不敢”
徐虎恢复了一些灵活,想到先前打听到的消息:“二皇子、齐王世子刚来的时候也是说普通兵丁,这是为我们好,免得被吓到哈哈哈。”
当然二皇子齐王世子并没有隐藏身份,也没有从新兵营开始,而是直接被安排进了战营。
这个小白倒是像个普通人一样从最基础的开始。
徐虎嘿嘿一笑,眼睛亮亮。
“我们运气不错啊.....”
他先前很羡慕那些跟皇子世子一个营的兵卫,觉得攀上高枝了,没想到他竟然也攀上了!
他刚要再说两句好听的话,杨兴忽地开口了。
“您是哪位宗室啊?怎么称呼啊?”他一如先前憨厚,但眼神又有些怪异。
徐虎也反应过来了,忙热情又恭敬地打趣:“总不能一直叫您小白。”
萧鹗脸上微微垂目,杨兴老实沉默寡言,但其实比其他人更敏锐,适才二皇子说了一句,虽然你不姓赵....
事已至此,再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他抬起头,坦然看着杨兴的双眼:“我叫萧鹗,陛下封为镇朔郡王。”
徐虎哦了声:“是个郡王啊,姓萧.....”
他笑着说,忽地笑容一凝。
“萧?萧.....”
哪个萧?
“燕国皇帝的那个萧吗?”杨兴缓缓问。
此话一出,原本准备放松下来,带着兴奋重新认识宗室兵丁小白的新兵们瞬间僵硬。
徐虎一双小眼瞪圆,脱口:“你是燕国人!”
萧鹗点点头:“是,我是燕国人。”
这句话说出来,原本围在四周的新兵们,几乎是同时躁动,齐刷刷向后退了一步,神情震惊又戒备地看着他。
......
......
赵兴之大步而行,回头看了眼。
先前走出来的营房内死静一片,再无先前的说笑喧闹。
他嘴角弯弯一笑,抬手抚了下鬓角:“现在好好享受你的军营训练吧。”
旁边的精兵护卫沉默不语,宛如无知无觉,但当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兵卫冲过来,左右两边的护卫猛地踏出一步,宛如两座山挡在了前方。
那兵卫在丈外忙收住脚,恭敬施礼。
“殿下,座营大人请你直接回振锐营歇息。”他说,“手续已经交接好了。”
赵兴之一笑:“好啊,这倒是节省我时间了。”
他说罢脚步一转向一处营房所在而去。
“今天是初几了?”
“在军中真是让我过得不知今夕何夕。”
一个精兵护卫说:“正月初十了。”
赵兴之笑意更浓。
“时间还早,足够给我皇兄准备一个惊喜。”
.......
.......
在军中不休假没有年节庆祝,过得不知今夕何夕,年节氛围浓厚的京城内城,林家因为家中长辈有疾,闭门谢客,也过得不知今夕何夕。
“一眨眼就正月十一了。”
林霜天微亮醒来,坐在桌案前拿出一张抄录历笺,看着其上的整月时日。
“父亲母亲终于可以出门了。”
从正月初五的时候,林尚书夫妇就不再上吐下泻,而两个院落里也没有仆从被染上,再过了三日,驻守这里的太医断定林尚书夫妇已经痊愈了。
林家上下松口气,但为了更准确,院门又闭了三日,今日就可以开门正常出入了。
昨日太医们已经离开了。
林霜来到前厅,不少仆妇们正在往香炉里摆放药材,其间穿着鹅黄裙袄裙的少女仔细认真地闻着味道。
“这次可以,药味没那么重,叔父叔母病体刚好,会感觉舒适些。”
林霜眉眼柔和唤了声:“阿霖。”
林霖转过头,展颜一笑:“阿姐,我带着人把里里外外都用新的药水洒了一遍,也换了新的熏香,驱散先前的药味,你闻闻,是不是好很多?”
林霜依言闻了闻:“甚至闻不出药味了。”握着林霖的手,轻轻摇了摇,“你费心了。”
正说着话后边脚步杂乱,夹杂着林雯林霄的声音。
“父亲您慢点。”
“伯母我扶着您。”
“饭菜仔细看过了吗?怎么没送来与我看?嫂嫂和兄长不能随意吃东西.....”
林三夫妇簇拥着林尚书夫妇从里面走出来了,林霜忙上前问好,林霖退后一步。
“我的儿。”林夫人看到女儿,眉眼一红伸手,“让你受累了。”
林霜扶住林夫人的手:“是父亲母亲受苦了。”再端详着林夫人和林尚书的面色。
两人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
“母亲,伯母,我们也每天抄写祈福经。”
林雯林霄说。
林三夫人在旁擦泪:“都辛苦都辛苦。”
林三老爷轻咳一声招呼:“快入座吧,一家人终于能吃个团圆饭了,年节还没过去。”
林尚书当先入座,林夫人随后,其他人正要按照以往的次序入座,林霜却拉着林霖上前一步。
“父亲母亲,这次多亏了伯父和阿霖照看帮忙。”她说,“把伯父也请来一起吃饭吧。”
林尚书面色微僵,林夫人看着站在林霜身旁的少女。
少女低着头:“若不是伯父伯母先照看我父亲,也不会有我们为伯父伯母尽心的机会。”说着挣开林霜的手,“我和父亲都吃过了。”
林夫人脸上挤出一丝笑:“都是一家人。”又说,“你父亲也是个病人,就别让他跑来跑去。”说罢对仆妇们吩咐,“安排好那边的吃喝,跟这边一样。”
林霜要说什么,林霖已经屈膝施礼:“多谢叔母。”
既然她这样说了,林霜便不再坚持,握着她的手:“你先去照看伯父,一会儿我去找你。”
林霖点点头,再次一礼转身向外去了。
看着她走了,厅内的氛围重新变得轻松,林三夫人忙招呼大家入座,又亲自将林霜引到林夫人身边坐下。
“她学医呢。”林雯撇嘴哼了声,“也是太医院的人,照看父亲母亲是应该的。”
林霜看她一眼:“是,应该的,但也不妨碍她被称赞一声奇女子。”
林雯瞪眼:“怎么就奇女子了?”
“堂堂林氏家的小姐,不顾体面去学医做学徒,正是为了更好的照看家里的长辈。”林霜说。
一旁的仆妇忍不住也开口:“是啊是啊,外边都传开了,说她是缇萦在世,孝心典范。”
缇萦在世?
竟然传起了这个!
林尚书握着筷子的手一顿,那还有人记得尚书背兄吗?!
.......
.......
“四小姐,您想吃什么,跟我们说。”
林霖离开前厅,脚步轻快向东宅去,脸上没有半点失落。
早饭么,她已经吃了,甚至吃得有些多,就是让她坐下,她也吃不下,正好回去睡一觉消消食。
相送的仆妇们倒是一脸不忍,急急说。
林霖笑着道谢:“我什么都可以,不用挑。”又贴心提醒,“送之前记得让夫人过目,她大病初愈,你们别惹到她。”
四小姐也是知道夫人对她们的态度的,所以才特意提醒,仆妇感动得都快掉泪了,四小姐是这么好的人,以前怎么没发现?想到以前对四小姐的态度,仆妇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四小姐你放心吧。”她郑重说,“奴婢会安排好的。”
林夫人其实很好糊弄,她们一定会送些好吃好喝的,还不会让夫人看出来。
林霖一笑示意她们:“快回去吧,别耽搁了你们吃饭。”
仆妇这才停下脚,看着林霖走到前院,向东边转去。
真的吃多了,林霖伸手按了按肚子,走快了还有点想吐,哎她这个食量怎么越大,饱了也还想吃,耳边听的门前脚步杂乱车马声,她转头看了眼,因为林尚书夫妇痊愈了,大宅的门也打开了,客人也来了。
这个客人....还是见过的。
林霖看着走进来的年轻公子。
上次大年三十林霜刚送了谢客贴,这位公子就来敲门了。
嗯,林德成也认识,叫什么,章清砚。
必然是很亲近的亲朋好友。
你看,这边刚开门,就立刻又来探望了。
林霖心里啧了声,收回视线继续迈步。
“阿霖。”
身后传来喊声。
阿霖?这么亲近的称呼?林霖心里一惊,是了,既然是林家很亲近的亲朋好友,那必然也是认得原主的。
糟糕,她可不认得他。
林霖装作没听到,按着肚子加快脚步,但身后传来脚步声,脚步急促,下一刻衣袍翻飞,年轻的公子站到她面前,拦住路。
“阿霖。”他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眼神焦急,“你没事吧?你还好吧?”
这么.....认识吗?林霖看着抓着自己胳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