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京城人人自危,两拨叛军虽不伤百姓,但四处征兵,家中但凡有壮年都被抓去守城,日日有人死。
肃王府内,宁源从外面回来,垂头丧气道:“殿下,还是没探出消息,宫里我们的人手都被皇后处理了。”
“这些年她吃斋念佛,还真是小看她了。”谢絮略显失望,却不像宁源一般丧气,“这些年就不该念着她是孙家人。”
“贵妃是最后威胁殿下的手段,他们不会为难的。”宁源道:“太傅那边,我已将太子被捕的消息传过去了。”
“他想脚踏两条船,如今沉了一条,只能选本王了。”谢絮仰面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还要多谢镇北军,替本王解决了太子这个大患。”
正说着,郑璘推门进来,行礼道:“殿下,之前安排属下的事,已经办好了。”
谢絮闻言立刻眼神发亮,兴奋道:“这些日子你躲躲藏藏还能将事办好,不错。明日你带人从密道进入,先将贵妃接出来。”
皇宫周围都是大臣和亲王的府邸,且隔着一条宽广的荣成街,防止平头百姓或是心怀不轨之人靠近,保护皇宫安全。
这些府邸中,离皇宫最近的是当年太祖赐给亲弟的翎王府,与宫墙只隔着一条街。后翎王绝后,府邸被景平帝赐给了欧阳家,欧阳家没落后,那处宅子便空了下来。
几年前,谢絮将这处宅子弄到手,以备不时之需,不想还真用上了。
赵从被抓,银矿无论如何是保不住了,太子前往查抄前,谢絮命郑璘将一部分银子转移到了府中,同时雇了一批工匠住进去,暗地里朝着冷宫的方向挖了一条密道。
往皇宫挖密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谢絮也是不得已之下为之,不想郑璘真办成了。
有了这条密道,久攻不下的皇宫终于被撕开了一处缺口。
晚间,孙霭带着孙若鸿前来,表明愿意助谢絮突破宫城,收服朝中拥护太子和绍王的官员。
太子落在周平手中插翅难飞,再失去孙霭这棵大树,已不足为惧。
待入主宫城,百官归顺,南征军自然也不成问题,唯一的心腹大患,就只剩周家了。
深夜,京城响起厮杀声,四处火光冲天,清晏远远望着,天色将明之际才转身下了城楼,去见被关押在囚车中的太子。
安国公在林中被周城一箭射死,追逐中太子也受了伤,此时奄奄一息倚着囚车,全然没了往日俾睨天下的傲气。
见清晏来,太子于微光中盯着他看了许久,嗤笑开口,“景平帝血脉,倒像是北夷孽种。”
景平帝逝世六十多年,哪怕是他死前最后一日留下的血脉,如今也该是花甲之年,鬼才信他是景平帝血脉。
“成为孽种的阶下囚,感觉如何?”清晏冷冷道:“若是能选,你谢家的血,实在是脏。”
“既觉得脏,何必觊觎那个位置!”
“因为我不想让你们坐。”清晏道。
谢恂一口气没上来,咳了几声咳出一口黑血。
谢恂未曾想自己会输得如此惨,送去孙家的信一直没得到回复,最后一步棋落下,已然无路可走。
“你干脆直接杀了孤,何必来此耀武扬威!”
“你结党营私,坏事做尽,我本该直接杀了你,可思来想去,让大齐百姓知晓你们的罪行,死在百姓面前,才是你们该有的结局。”
谢恂低声笑起来,清晏又道:“我今日来见你,是想问你,孙霭可有把柄在你手上?”
“我若有,就不会成为阶下囚了。”
孙霭支持他多年,谢恂不可能听之任之,手中必然是有把柄的,此时不说,不过是赌最后一把,赌能活着回京,还能以此要挟孙霭,活一条命。
“当年孙霭的父亲助谢彦登基,这其中原委,你也不知?”
谢恂身体一顿,猛然看向清晏,“你怎会对此感兴趣?”
就算当年皇位之争有诸多隐秘,也是孙霭的父亲做下的,他逝世多年,谁还会关心其中原委,除非是和皇位之争有关的人,或是孙家的仇人。
谢恂紧盯着清晏,脑中百转千折,从他与周家的关系想到赵令徽可能是赵玉贞转世,忽然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当年烽火营统率,景平帝那个不被外人道的三皇子,也有北夷血脉。
“你……”谢恂不可置信道:“你和清晏,是何关系?”
“看来,烽火营之事,你并非一无所知。”清晏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在京城还有家眷,若想他们活下来,就回答我的问题。”
谢恂心中发寒,良久泄下气来,“孙霭为人谨慎,对孤也并非毫无防备,再者,要用他,过多盘查只会生嫌隙,我手中有的证据,不足以扳倒孙家。”
“交出来就是,如何用是我的事。”
“你当真会放过太子府家眷?”
太子一倒,孙家倒戈,他的那些子嗣成不了气候,是死是活无关紧要。
再者,肃王今夜拿下宫城,自然不会让太子和绍王的家眷活下来,等不到自己动手。
“我保证不动太子府,至于肃王和绍王,我无法左右。”
太子暗暗咬牙捏紧双拳,随即闭上了眼,“我在觐州的别院还有一名外室,我要你保她和她所生的子嗣无恙,否则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交出证据。”
难怪之前要往觐州方向逃,那里,恐怕还有他最后一丝余力。
“可以。”清晏道:“我对杀你太子府的人没有兴趣。”
太子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扳指递过去,“证据都在外室手中,她见了此物,自然会将你要的东西交出。”
三王并列多年,果然没一个是吃素的,这枚扳指,恐怕不仅仅是信物那么简单。
但有总比没有好,否则对付孙家,又要耗许多力气。
孙家于政于商都掌握着许多资源人脉,想要一下撬动,势必会惹得许多人狗急跳墙。
大齐经历这一场动乱,之后无法再消耗,能兵不血刃最好。
拿着扳指离开,清晏去了周平的住处,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肃王掌权,南征军势必归顺,对于镇北军来说,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