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见她出神,青棠歪着头将脸凑到她跟前。
许今笑着回应她,“先将就几日,反正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住很长时间。”
“这里是姑娘的家,不在这里住要去哪里?”青棠有些疑惑。
“自然是去墨坊。”许今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过来吃饭,再等就当真凉了。”
永平营帐内。
萧戎正沉默地吃着饭。江明站在一旁,安静地布菜。
萧戎吃完饭,刚放下碗,江明立刻端了温热的茶水过来。又立刻收拾起碗筷,一顿饭下来,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却处处都合萧戎的心意。
要做到如此,定然是下了很大的功夫。
萧戎端起茶簌了口,江明已经将桌子收拾干净,正要将盘中的碗筷拿出去。
“你还没有吃,先把饭吃了再去收拾。”萧戎对他道。
江明顿了顿,低着头答应了声是,便走到角落的矮桌前坐下,默默地吃起饭来。
萧戎对着烛光,看起书。账内十分安静,偶有筷子碰到碗沿发出的声音。
江明吃着吃着,心里却酸涩起来。说实话,营中饭菜不算丰盛,但好歹白面馒头也管饱,不像以前在家里,一日三餐都难求。
后来上了翠云山,也好不到哪里去。
怀着五味杂陈的心情吃完饭,萧戎略显慵懒的声音便传来,“你今早上为何要哭,是吃不了苦吗?”
这些日子,江明白日与兵士们一起操练,晚上再回到他营中做杂役,对于他这么大的少年,吃不了苦偷偷哭泣也是正常。
江明一愣,随即连碗都顾不上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小的没有吃不了苦,比这再大的苦,小的也吃得。”
“那是为何?”萧戎眼睛看着书本,问道。
江明心里酸涩,今日早晨,他听到两名兵士经过,说起上山剿匪之事,想到父亲便不由得偷偷落泪,没想到被萧大人看到了。
萧戎放下书,望着他。
屋里越发寂静,江明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不知道说出来会是什么后果。但想到父亲,他再也顾不得其他。
“大人,明日是不是要去翠云山剿灭......那些人。”江明望着萧戎,神情复杂。
“你听谁说的?”萧戎望着他。
“我也是听人说的。大人,”江明鼓起勇气,“其实那些人很多也是被逼无奈,大人可不可以放过他们。”
沉默,又是沉默。
江明不敢抬头,也不敢看萧戎。就在他觉得这番沉默漫长到让自己快要绝望之时,上面的人悠悠开了口,“我不会杀无辜百姓,但是也不会放过一名作奸犯科之人。”
江明虽然浑身冒着冷汗,但那双眸子却镇定地望向萧戎,“大人,那......您能饶过小的父亲吗?”
自己的父亲勤劳善良,绝对不是萧大人口中该杀之人。
萧戎望着面前的少年,微微道:“起来吧。”
江明没有得到答案,亦不敢再继续坚持。他只是有些怅然地站起身来,沉默地走到桌前,将托盘里的碗筷端了出去。
萧戎站起身来。虽然早已入秋,但天气似乎并没有明显转凉,加上这营帐设在空地上,周围没有树木遮挡,即便到了晚上,仍旧闷热。
他走出营帐,仰头望着天际。
远处秋虫唧唧,但月色却极好。他走到旁边一个营帐,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杨守拙半个身子都趴在桌上,正拿着笔在一张纸上勾勾画画。他眼神不是很好,到了夜晚视物更是费力。见有人进来,他微微眯着眼辨出萧戎,赶紧迎了上来。
“萧大人,”他拱手让座。
萧戎走到桌前坐下,瞟了一眼桌上。
这是翠云山的舆图,上面详细地备注着各个要道,连一些偏僻小径也做了标注。杨守拙为了这张舆图,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杨大人辛苦了。”萧戎道。
“说什么辛不辛苦,”杨守拙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山里的人有了粮食,好歹会能稳个十天半日,只是不知哪里传出的谣言,让他们铤而走险。”
前日,又一拨流寇抢了山下一个村子,杀了七八名村民。
陛下旨意还没有到,李知阳已经快马加鞭将消息传回京城,估计朝中又要有争论了。
不过,前面萧戎送粮食上山,已经与江成等人约定,静候圣旨。如今他们毁约在线,便怪不得他了。
“大人,明日当真要上山?”杨守拙问道。
“他们抢了村民杀了人。”萧戎道:“难道杨大人还想为他们说情。”
杨守拙长叹一声,“但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无辜百姓......”
萧戎竖起手掌打断他,“杨大人不用再说了,我给过他们机会,这是他们做的选择。时辰不早了,明日一早便要上山,杨大人早些歇息。”
杨守拙起身将他送到账外,心情沉重地回了营帐。
翌日天色未明,永平营帐便动了起来。
一共三千铁骑,萧戎只带了五百人进山,剩下的将山脚围得铁桶一般,这样的阵势,恐怕连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萧戎策马走在最前,跟在他后边的是挽风。
队伍沉默地往山上走,只是刚到第一个山寨,便见寨门大敞,门前几名汉子打着赤膊,背上缚着荆条,笔直地跪在门前。
局面陷入诡异的宁静。
萧戎握着缰绳,眯着眼沉默地看着他们。
江明远远看着这一幕,只觉眼睛酸涩。他揉了揉眼眶,努力睁大眼看着中间那名汉子,比起十多日前,他越发瘦了老了。
他强忍着冲上去将他扶起来的冲动,眼睛一瞬不瞬落在萧戎身上。
“这是做什么,负荆请罪?”萧戎勒住马头,声音慵懒清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萧大人,”江成语气诚恳,“从那日你差人送了粮食进山,我们一直遵守约定,方家村的事,实在不是我们做的。还请大人明察。”
“就算不是你们几个干的,但总是你们中有人干的。”萧戎语气淡漠,“我先前愿意给你们机会,是因为你们虽然上了翠云山,却没有做过杀人越货之事,但现在不一样了,你们抢了东西不说,还杀了村民,那便只能以匪寇论处!”
“萧大人,”江成旁边一名年轻些的汉子大声道,“这几日我们一直约束众人,根本无人下山。劫村之事定然是有人趁乱栽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