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这才稳了稳神,跟着挽风进了营帐。
萧戎已经坐在宽大的桌前,眼里看不出情绪,“你父亲叫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江明虽然觉得他语气并不严厉,但是他坐在上首,无形中就让人心生怯意。
“回大人,”江明强自镇定,“昨日赵五上山,说是临安传回消息,朝廷送粮食只是为了缓兵之计,目的便是将山里的人诓骗下山好尽数剿灭。”
“笑话,若是我要动手,难道躲在山中我就不能尽数剿灭吗?”萧戎笑容讥讽,语气慵懒。
江明一愣。
不过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些身着甲衣的勇武将士,他相信萧戎说的是真的。
明白了这一点,他心里的担忧尽数散去。看来父亲是对的,萧大人当真是真心替他们着想,并没有像赵五说的一般,是为了将大家骗下山。
萧戎看着少年似乎松了口气,脸上也多了几分轻松,心里便大致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这孩子倒是聪明,萧戎继续不动声色地问,“既然如此,你父亲为何还要你下山?”
江明双膝一软,立刻跪倒在地。这次,他目光坚定期待地看着萧戎,“大人,小子和父亲虽然上了翠云山,却从没有做过伤天害命的事。小子想要跟着大人,日后如那些将士一般,护佑百姓。”
挽风望着面前跪着的瘦弱身影,撇了撇嘴,这长得豆芽一般的少年,居然还想从军,只怕受不得那样的苦。
萧戎抬头望过来,“挽风,你以为呢?”
挽风轻咳一声,“他太瘦弱了,恐怕吃不了那个苦。”
“我能吃苦,”少年赶紧转过头来解释,“我以前跟着父亲种地,也是吃过些苦的。”
“你太瘦弱,也太矮,恐怕连盾牌都拿不动。”面对少年期待的目光,挽风丝毫不为所动,“即便练个几年,也是吃力。”
少年垂下眼眸,肩背因失望显得有些垮塌。
萧戎淡淡道:“既然不能习武,日后你便跟着挽风学些适合的本事。”
这便是同意他留下来了。少年一改刚才的沮丧,一脸兴奋道,“小的谢过大人。”
挽风有些诧异,但对上萧戎的视线,他什么也没有说。
“我的奏折刚到临安,田家便出手了,他们的消息还真是灵通。”萧戎淡淡道,“挽风,这是铁了心要借我的手杀人呢!”
挽风道:“公子岂是他们能够算计的?”
萧戎笑容淡漠,“你去将陈大人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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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这边风声鹤唳,临安朝堂之上,亦是上演了一场唇舌之战。
皇上看着殿下朝臣,听得十分仔细。
主张剿灭和主张安抚的朝臣分立两侧。主张剿灭的言辞激烈,认为匪患不除则民心不稳;主张安抚的则引经据典,认为民之以为匪,乃因无以为生,与其杀之不如养之。
两派争执不下,田栩舟声音洪亮,大声道:“陛下,永平匪患已成燎原之势,若不尽早剿灭,恐怕会波及周边各州。萧副使虽有安抚之心,然匪寇本性难移,若是各地百姓争相效仿,后果不堪设想。顺势剿灭,亦是杀一儆百,千万不可妇人之仁啊,陛下!”
“田相所言,臣不敢苟同。”孔复阳不急不缓道:“臣查阅了南郡府历年上呈的赋税账册,自三年前,永平赋税逐年加重,即便去年和今年永平大旱,赋税亦是只增不减。百姓为匪寇,实则也是被逼无奈,此时若是刀兵相加,只怕激发民愤,这才是动摇根基的大患。”
田栩舟冷笑一声,“孔大人这样说话,我都不知道你在替谁说话。若你站在匪寇的角度出发,你说的也对,但你置国法于何处?若按你所说,匪寇只安抚不剿灭,日后他们攻城略池,莫非要将城池双手奉上?”
孔复阳双手一抱,凛然道:“我拿的朝廷俸禄,忠于陛下,替百姓说话,田相觉得哪里不对?至于山里的那些是匪寇还是百姓,田相难道不比在场众人更清楚?”
田栩舟脸色微变,正要反驳,皇上忽然开口。
“够了,你们这样争来争去,听得朕脑仁疼。”他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却漏了最关键的一点。”
皇上声音不大,却意有所指,“那些山里的人,究竟是匪寇还是百姓?”
殿中一时寂静。
永平上万匪寇,早就是事实,要不然皇上也不会让萧戎带着三千铁骑去平匪患,如今又说是百姓,那起初的匪患之说难道有误?
众人心照不宣。
皇上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最后落在田栩舟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若当真是百姓,那是最好不过,朕并不希望朝中动荡。”皇上语气深沉,“但若真是匪寇,那朕自然不会轻饶,该剿灭还得剿灭。可若是百姓呢?也随随便便就杀了吗?”
皇上顿了顿,殿内针落可闻。
皇上又道:“朕既然让萧戎带兵去永平,自然信得过他。众爱卿便多等几日又如何?”
一场关于剿灭和安抚的争论最后便在究竟是匪寇还是百姓的问题中结束。
既然无人说得清,便只有等着永平传回结果。
李慕白随着众朝臣一起走出了大殿。
身边一名大人加快脚步追了上来,低声道:“李大人,陛下今日说这样的话,莫非是萧副使那边传来了什么消息。”
李慕白稍微放慢脚步,含笑道:“我并没有听到什么消息,但陛下如此信任,他又在永平,自然传回什么陛下便信什么,也是人之常情。”
来人一愣,还想问。便见他已经大步汇入下朝的群臣中。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萧副使也并非如表面看到那般正气凛然,一心为了百姓。
李慕白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坐上车回了家。刚进门,便听到一阵高亢的斥责,“你今日不给我说清楚,来这里是做什么,就休怪我将你打残了丢出去。”
李慕白皱了皱眉,没有做声。
一旁跟着的李砚尴尬地笑笑,“少夫人这段时间以来,心情一直不好。昨日似乎又跟下人怄气,今早上还摔了一只青花碟子。”
李慕白没有做声,一脸淡漠地往书房走。
只是刚走了两步,便听汪静瑜尖细的声音传来,“什么云川许家?我看你就是招摇撞骗来了。”
李慕白脚步一顿,便朝着苏静瑜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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