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在她后退时又瞬息靠近,鼻尖萦绕着雪淬寒柏的冷香,他昳丽惑人的面容近在咫尺,望进那双缱绻的黑眸中,似业火凝魄,彻底燃去刺骨的寒芒,明明他立于这血腥弥漫的法阵前,却硬生生将那污浊晦暗逼退三分,让她心底的恐慌彻底散去。
他广袖拂过她面前,幻术褪去,谢清猗真容重现,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副模样,他还那般深情看着自己,想象下那副画面就很好笑。
陌泫卿却似浑然不觉自己此刻何等摄人,只偏头睨她一眼,薄唇勾起一抹弧度:“傩傩,该走了。”
她面颊微微一红,刚才自己一定是被吓傻了,才会这般盯着他看,倏然,她才反应过来,两人已然恢复原本模样,心脏突突直跳,抬手抱住他修长有力的手臂,随后又紧张环顾四周,压低嗓音:“会被发现的!”
陌泫卿垂眸看着紧张得脊背微僵的少女,低笑出声:“放心,他们瞧不见你我。”说罢,周身漾开一层极淡的银辉,将二人身形笼罩其中。
谢清猗松开手,仰头娇嗔道:“那你先前,为何还要大费周章易容成那副模样?”
见她一脸不满,他眼底原本流转的光华骤然一凝,嗤笑了声:“本尊此行只为神录,并无义务替修仙界担负这破阵之责。”
谢清猗恍然,见他都自称本尊了,看来不高兴了,又伸手拉住他微凉的手,柔声道:“所以你答应安姑姑,是因知晓在此处?”她蛾眉轻蹙,语带担忧,“那我师尊和安姑姑,他们可会有危险?”
“彦衡与琼羽自有分寸,无须你操心。”他眉梢微挑,反手握住她,牵着她径直朝那血色翻涌,还未成的祭阵走去。
行至阵前,阵里残魂哀嚎未绝,底下被俘众修士面如槁木,眼中尽是绝望,她虽不是圣母,可刚才那般惨烈让她心生不忍,捏了捏他指节分明的大手:“泫卿……可不可以救他们?”
陌泫卿眉心收拢,眸光似淬霜寒,戾气暗藏,淡漠地扫向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万年前,何人可曾给过你一线生机?”他声音冷峭,字字如刃,唇边带着讥笑,“本尊为何要救?”
此刻,好似所有言语好似堵在喉间,谢清猗轻抿红唇,自己是不是能力不够,还要管闲事,可真让她无视人命,一走了之,让她会有负罪感,想到此,她移开目光。
见她眸中浮起一层薄雾,在一旁静默不语。他沉默片刻,终是偏开视线,声线依然冷淡,“本尊只解他们身上兽毒。能否活着离开,看各自造化。”语落,一柄萦绕银焰的长剑已握于掌中。
谢清猗余光瞥见他广袖一拂,身影如鬼魅般掠去,仅一息之间,留守的兽人甚至来不及嘶吼,便在那凛冽剑意中化为虚无。
她心底一叹,虽知对于他来说只是抬手的事,可想到幻境中他裂脉封天的画面,心底泛起酸疼,想到他方才的话,她飞身来到他身侧,小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感到掌心中那微凉的大手僵了瞬,又紧紧回握过来,她感觉胸口发热,心中一甜,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底下众修只觉浑身禁锢一松,灵力渐复,尚未回神,便见阵前立着一双身影。
有曾见过陌泫卿化身“慕隐道祖”容貌的修士率先回神,急忙伏地拜谢,语气分外激动:“多谢慕隐道祖救命之恩!”
众人恍然,纷纷伏地拜谢。
一名散修按住胸口,仰头恭敬道:“道祖,如今前路被堵,我等该往何处去?”
“前方已被兽族封死。你们沿此幽径一直向内,遇暗河潜行,便可脱离此地。”陌泫卿眸光似万古寒渊,语声淡漠。
其中一名修士激昂道:“我等岂能独自离开,留道祖与仙子面对险境?愿随道祖共进退!”
“我等愿随道祖共抗兽人!”另一名青年剑修激愤喊道,其余人亦是纷纷附和。
谢清猗见陌泫卿眉宇间已染上不耐,她急忙扬声说道:“兽人很快便会回来,此阵凶险异常,诸位速从水路撤离,若遇我师尊彦衡道祖,他自会护诸位周全。慕隐道祖需即刻破阵,诸位在此反易掣肘!”
修士们见陌泫卿神色疏冷,负手而立,周身气度凛然不可近,终是不再多言,只能拱手施礼后匆匆向幽境深处退去。
待最后一道人影消失在暗河入口,谢清猗才舒了口气,转向他:“现在可以破阵了么?”
“本尊何时答应要破阵?”陌泫卿睨了她一眼,转身便走,衣袂扬起一道暗芒。
“泫卿……”她追上前,声音软了下来,“帮帮师尊他们,好不好?”
“不好。”他回眸看去,眉峰微挑,清冽的嗓音带着慵懒,“我们有更要紧的事。”
谢清猗见他当真不愿,明明答应安姑姑了,这人总是这般别扭,她咬了咬下唇,索性转身向血光翻涌的法阵:“你去忙吧,我等师尊和安姑姑。”
她抬手捻诀聚灵,便要独自引动破禁术法,却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按住,灵光一闪,截断法印。
眼见术法未成,她眉头颦蹙,见他俊脸微沉,眸中翻涌着不悦:“你这般太耗时辰。退后。”说罢,将她轻轻拉到身后。
陌泫卿双手结印间,滔天魔息奔涌而出,银白烈焰裹挟着嘶鸣紫电,如九天雷龙坠世,轰然撞向那血色翻腾的古老祭阵!
整座岩水幽境为之剧震!
幽境入口处,玉澜长老操控的十二具银甲傀儡结成杀阵,将扑袭而来的兽人不断绞碎,本命法器则稳守幽境入口,她飞身朝后方掠去,面容紧绷,传音已带焦灼:“洛之师兄,幽境之门即将关闭,慕隐师兄可已入内破阵?”
彦衡道祖白衣翩跹,身影从容不迫在兽群中穿过,剑意澄明,清朗的声音传去:“慕隐应当已在阵眼处。若幽境闭合,便按计划从水路切入。”
话音方落,他手中长剑清鸣骤响,磅礴剑气引动四方气流,豁然暴涨。莹白如昼的风刃剑锋迸发,层层绽开,化作游龙般的飓风席卷战场,所过之处,兽人皆被卷入刃涡,尽数崩解为尘。
兽人大祭司见状目眦欲裂,枯瘦双臂高举镶嵌骷髅的法杖,嘶声吟诵古老咒言,周身血色咒文浮动。随着他的诵念,身旁九名祭司同时割掌洒血,结出诡异手印,天穹骤然降下滔天血瀑!
粘稠血瀑倾泻而下!化作血墙缠绕合拢,猩红层层交叠,转瞬将彦衡吞没其中后急速合拢,眨眼间便已凝成赤色围笼。
“洛之当心!不可沾那污血!”安芦冉双眸微颤,失声疾呼,碧衣已凌空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