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水幽境内部竟是天然巨窟,恢弘如巨兽腹腔,谢清猗仰头看去,眼中映着光影,洞顶悬缀着万千晶莹玉石,如倒坠星河,倾泻在两侧幽暗水面上,洒成粼粼银辉。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却见波光映照在嶙峋岩壁上,幻化出迷离诡谲的色影,恍若梦境。
正中央是一道蜿蜒石径,因他们幻化为兽人模样,而略显狭窄,路旁水面飘浮着薄雾,雾中绽开一朵朵半透明的莲花,花瓣莹润如琉璃,随水波轻轻颤动。
走到石径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泛着暗红血芒的法阵,明暗闪烁,如同伴随着脉搏跳动。
谢清猗跟着陌泫卿行至祭坛前,倏然一阵渗骨的阴寒袭来,她定睛一看,眼前景象令人脊背生寒。
上方十余名兽人祭司围阵而立,身披羽翎骨饰,他们皆是结成诡异手势,喉中发出低沉的鸣诵,伴随着他们的吟唱,好似召唤,与此同时,法阵如脉搏般跳动也愈发明显。
谢清猗见状咽了咽口水,这些兽人在活人祭吗?她的心跳好似跟着那震动也咚咚直响,看到那些凄惨的同道们,她握着长矛的手紧了紧。果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祭祀中为首的大祭司,披着巨大曳地暗红斗篷,其上绣着暗纹,他枯爪缓缓一抬,一名年轻男修士便凌空飞入其掌中。
“不!”年轻男修凄嚎刚出口,兽人大祭司利爪已狠狠贯入其丹田处。而那青年修士周身灵光骤然一黯,一枚光华流转的金丹已被强行摄出,落入旁侧祭司捧举的玉盘中。
紧接着,大祭司面不改色,弯刀上的寒光一闪,青年胸膛处血光迸现,鲜血如泉喷涌,凄厉的惨叫声在岩洞中反复回荡,那双枯爪摄出一颗犹带温热的心脏,血淋淋地置入另一只银盘。
大祭司刀刃一转,血色漫过盘沿,一滴,一滴,坠入下方雾气氤氲的水面。那朵离得最近的半透莲花,悄无声息地在微颤的瓣尖染上了一丝猩红。
谢清猗即使去过秘境,但从未亲眼见过这般骇人场景,她瞳孔巨颤,咬紧细牙,控制着呼吸,不远处的青年男修被摄去内丹与心脏,身躯已然气绝,他双目圆睁,面上却凝着最后一丝扭曲的痛苦。
血珠顺着祭司指缝滴落,在祭坛刻纹间缓缓地渗开,与阵心红光交融,如血管脉延开。紧接着,一只生满粗毛的大手覆上他的天灵,运力一吸,只见一道莹白光晕裹挟着如烟雾般的生魂,被硬生生拽出躯壳,如风中残烛,发出更为凄厉的尖啸。
眼前的一切,让她只觉得双腿发软,整个人如同被定住般,她目光死死盯着,那生魂被那带毛的大掌随手投入阵中,顿时如受炼狱灼烧,与先前被困的无数残魂一同在阵界内疯撞狂嘶,发出阵阵非人哀鸣。
在她前方的修士,目睹此景,纷纷开始挣扎,身侧有兽人如同抓小鸡般,将那些被废掉的修士轻而易举降服,耳畔传来不同的泣声。
谢清猗第一次意识到这方世界的残酷,将她所有的侥幸彻底敲碎,浓重的血腥气弥散在空气里,直冲灵台,引得她胃腑翻搅,几欲作呕,她死死咬住下颌,才压下喉间腥甜。
陌泫卿见她身形微晃,气息骤然一冷,换了只手拿长矛,朝对方靠近,用身体支撑着她。
就在此时,千沐妍随司楚白刚踏入岩水幽境,迎面便撞上这骇人一幕,她惊得向后一退,足跟不慎碰到水中一株透明莲花。
司楚白眸光一凛,趁周遭兽人尚未察觉,单手稳住了千沐妍的肩,侧身将她藏在背后。
不远处,一名兽人正提起一名哭叫不休的女修,拎至大祭司面前,以兽人语向大祭司瓮声瓮气禀报着什么,大祭司漠然颔首,枯指轻抬,一片剔透莲瓣便轻飘飘贴上女修额心。
女修骤然静了下来,双眸涣散,颊生异红,泛起情潮,竟主动伸出双臂缠上那兽人粗壮的脖颈,身躯亦软贴过去。兽人丑陋的面孔露出狞笑,迫不及待将她挟离原地。
就在这时,司楚白忽觉背后贴上一具温热软躯,心中暗叫不好。千沐妍竟从后将他紧紧抱住,气息滚烫。这异常举止,引来附近几名兽人投来的邪佞目光,喉间纷纷发出低沉笑声。
司楚白心头一沉,强定心神,他硬着头皮,效仿先前兽人的举止,一把将千沐妍揽入腋下,朝大祭司方向行了一个生硬的兽族礼仪,随即转身,疾步带人远离此间。
谢清猗于混乱中瞥见那女子侧脸,认出竟是千沐妍,见她双颊绯红,眸含春水,情态与先前的女修一般无二,不由蹙眉,千沐妍她之前不是已服用换形丹,怎么恢复真身了?
“那是母子玉莲,有催情蚀骨之效,专为迷乱女修心智,好令其孕育兽人子嗣。”陌泫卿的传音适时落入她识海。
谢清猗闻言,目光落向水中那些剔透莲花,正泛着妖异柔光,心底一阵恶寒。
“刚才带走千沐妍的,可是司楚白?”她方才并未看清,又询问道:“若此术不解,会如何?”
陌泫卿垂眸看向那在弥漫雾气中的莲花,又抬眸望向大阵:“是他。若不疏解,一个时辰内必经脉逆冲,爆体而亡。”
谢清猗暗自抽气,这些兽人所行之事,真是阴毒至此,难怪万年前古神要封印界门,思忖间,前方兽人又拽出一名修士,眼看便要投入祭阵!
“轰!”
前方骤然传来巨响,地动岩摇!幽境内所有兽人顷刻戒备,只见一名浑身浴血,沾满泥污的兽兵跌撞奔至大祭司面前,以兽族古语嘶声急报。
身披暗红斗篷的大祭司凌空而起,将手中刚抽取了生魂的女修如弃敝屣般甩开,并随手将生魂丢入祭阵,枯手指向震动来源,发出一连串尖锐咒令。
兽人将士闻令即动,朝外涌去,仅留百余人看守这些灵力被封或被废的修士。
谢清猗见状,也假意随众前冲,却被陌泫卿一把扣住手腕,回眸瞬间,见对方面容倏然变得模糊,周身伪装如水纹般褪去。
眼前男子一袭鷃玄法袍广袖垂落,其上银线绣成的符箓随光流转,内里玄色劲装紧束,勾勒出挺拔身姿,仿佛揽尽了夜幕中星辉。
他的容貌已然恢复,墨发半束,如墨缎垂落于肩背,光影晃动,好似其间隐隐流转着星辰碎光,眉似远山含刃,狭长的双眼中寒潭淬星,眼尾勾起的弧度泛着薄红,那份近乎妖异的艳色再无遮掩地流泻出来,随他抬眼间直摄心魂,谢清猗不由得呼吸一滞,便这般直愣愣看着对方,来不及反应。
“傩傩?”对方眨眼间逼近,俯身在她耳畔轻唤,清冽的嗓音伴随着好听的轻笑。
谢清猗猛然后退一步,磨了磨牙,心道:我刚才快紧张死了,转个头,你居然给我玩大变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