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可陆惊从周身那迫人的怒意还是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宋听月知道他生气了,但她没有办法,裴霁受了重伤,她不能留他一个人。
她站着没动。
陆惊从静立在马背上,目含霜刃看着她:“所以,你没有被挟持,你们认识?”
宋听月还未来得及回话,他又忽地反应过来,气到极致笑了一声。
“难怪你突然说要出府,为我配药只是借口,只是为了见他是不是?”
这场景不像是抓人,像是抓奸。
陆云舟气到背过身去,不想再看到宋听月。
其他金吾卫面面相觑一眼,一时间也不确定是该继续还是该放下兵器。
而宋听月滞在原地,无法解释。
她借口出府的确是想借裴霁的人助她夜探国公府,虽然不是为了见裴霁,但他们确实见到了。
但宋听月也很能理解陆惊从。
合作伙伴突然转投他人,他肯定会心里难受觉得被背叛了。
她也是考虑到了这点,所以才打算悄悄去。
没想到会被他撞见……
怔愣间,宋听月看到陆惊从突然绷直唇线翻身下马,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宋听月心下一惊,连忙后退几步,张开双臂护住裴霁。
陆惊从被这一幕刺痛,停了脚步:
“护得这么紧,你就不怕我杀了他?”
宋听月当然怕,可她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想到陆惊从之前的仗义相助。
她软下声音道:
“陆世子,我知道你是好人,今晚的事真的只是一个误会,你放他走好不好?”
对别人以身相护,到他这里就只有一句好人。
陆惊从被气笑了:“我若不放呢?”
宋听月没想到他这次会这么难说话,解释不听,求他也无用,打还打不过。
她破罐破摔道:
“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你若执意要杀他的话,就连我也一起杀了吧。”
裴霁心下震动,蓦地抬眸望向宋听月。
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他也不想宋听月真的为他而死。
他捂着胸口站起身来:
“听月,你不必受我牵连,你快走吧。”
宋听月红了眼眶:“你说什么胡话,今日分明是我牵连你,我若走了,那岂不是连那楚砚清都不如了?”
他们一唱一和,像极了一对在危境中生死相依的夫妻。
陆惊从觉得碍眼,直接上前一把扣住宋听月的手腕,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
宋听月心下大骇,正要挣扎,又听他咬牙切齿道:
“放他走。”
他嘴上说的是“放他走”,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在说“杀了他”。
宋听月确认没听错后,也不挣扎了,小声对裴霁道:
“快走。”
裴霁犹疑片刻,见金吾卫真的让开了路,他才提步离开。
路过宋听月时,他转头想去看宋听月。
却被陆惊用身子从牢牢挡住。
这条生路是宋听月为他争取来的,裴霁也没再纠结,脚步踉跄着离开了。
范思渊匆忙赶到时,正好看到陆惊从沉着脸带着宋听月策马离开。
他不明所以,问一旁脸色难看的陆云舟:
“老陆,这姑娘谁啊?”
陆云舟哼了一声:
“未来世子妃。”
范思渊反应有点慢,又走出去了两步才震惊地转过头来:
“啊?”
*
回侯府的一路,陆惊从都绷着脸没说话。
下马后也径直回了东院。
他个子高,走的又快,宋听月在后面一路小跑也没跟上。
好在他进卧房后没把门关上。
宋听月跑到门边,扶着门框喘了一会儿,才提步走进去。
到了软榻前,她用目光觑着陆惊从的脸色,伸手给他倒了杯热茶,放到他面前:
“世子,喝茶消消气。”
陆惊从把脸转开不看她。
可真难哄。
宋听月只好出声解释:“你也知道,昨日楚砚清刚打了宁宁一巴掌,我很担心,想去国公府看看,可你又受伤了,我便……”
陆惊从忽地转过头来,打断她的话:
“便找了别人?”
宋听月一愣过后,点了点头:“嗯。”
陆惊从被气笑:“我对你来说就真的只是个工具?我受伤了你便能立刻找个人来替我。”
“若是我死了,你是不是一点也不会伤心,马上就能换一个交易对象?”
宋听月本是好心,却被这样曲解。
她又气又委屈,却碍于身份不能发作。
陆惊从见她不吭声,脸色又沉了几分,冷声道:
“说话。”
宋听月别开脸道:
“我的所思所想您不都说了吗?还要我说什么?您说的没错,我就是这种薄情寡义的人。”
“您要是后悔跟我做交易了,您把身契还我我立刻就走。”
陆惊从气结难忍,起身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又突然反应过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愠怒道:
“这是我房间。”
宋听月滞了一瞬,提步离开。
她本来没想哭,可收拾东西的时候眼眶却蓦地一红,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最后哭着哭着睡了过去。
宋听月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陆惊从不在房内,她饿的有些难受,想着拿身契还要费一番工夫,就先去了厨房。
灶下,丫鬟们正围着小桌在吃饭。
看到她进来,怜霜连忙起身给她盛了一晚米饭:“听月姐,来这儿吃。”
宋听月也没客气,径直走了过去:
“多谢。”
她一坐下来,原本热络的桌上瞬间噤了声。
宋听月也不在意,只安静吃饭。
正吃着,坐在她对面的丫鬟晚晴突然开口问道:
“听月,听闻你昨夜被歹人掳走了?”
晚晴是张嬷嬷的孙女,自小服侍陆惊从。
她想给陆惊从当通房,托祖母去问了老夫人,老夫人说要先问问陆惊从的意思,让她等等。
可等来等去,等到了宋时微入府。
所幸宋时微当夜就被退了回去。
可还不等她高兴几日,陆惊从又带了宋听月回府。
不仅日日唤宋听月进屋吃饭,还对她的事亲力亲为。
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让晚晴嫉妒的快要疯掉。
丫鬟们也感觉出来了,为了不触霉头,谁都不敢和宋听月多接触。
可偏偏她今日自己撞了上来。
宋听月在侯府住的这几日,人虽然认得不全,但也认出了说话的人是东院的管事丫鬟。
她咽下嘴里的饭正要回声,坐在晚晴身旁的一个小丫鬟突然开口笑道:
“难怪今日世子爷都没叫你进屋去吃饭,别是被人坏了身子被世子爷嫌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