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世首饰单纯作为装饰品,并没有其他意义不同,这个世界很多人会佩戴和自己所信仰的神明有关联的首饰。
黑夜女神的信徒通常带星星或者月亮的配饰,永恒烈阳的信徒则是简化的太阳符号,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倾向于齿轮,智慧之神的信徒热衷书籍和文字,大地母神信徒亲近植物和土壤的象征符号、而风暴之神的信徒向来喜欢海浪……
毕竟这是一个符号和物品都具有象征意义,很容易与其他存在产生联系的世界,虽然不是非凡者的人并不了解神秘,但在七神教会长期以来的无形引导下,他们也基本不会使用意义过于特殊的物品。
比如雕塑。
伊莱亚努力回忆了一下看过的关于“象征”的非凡知识。
因为和本身过于相似的形体,雕塑通常被视为最直接也是联系最为强烈的的象征物之一,根据值夜者关于非凡案件的记载,甚至有邪教徒可以在一定情况下通过雕塑使用雕塑原型、也就是他们信仰的邪神的能力。
但,当然,这在正神教会中,是绝对不允许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所有教会所祭拜的对象都不是神明的雕塑,而是且仅仅是一个象征神明的符号——比如黑夜圣徽。在整个教会中,都无法找到能展现神明形象、外貌的东西,不论是雕塑、画像还是诗篇、颂歌,都不会显露一丝神明的外貌和穿着。
伊莱亚不算丰富的非凡知识无法理解这样做的做法,但是从“正神没有雕像”以及“普通人类的雕像的形体是正常的”这两点上反推,形象诡异、树上长头且被人珍重地佩戴着的小雕塑……
绝对不正常啊。
“您在看……哦,原来是我的项链啊。”兰斯德女士低头看了一眼,声音温柔而轻快,没有任何被发现带着奇怪东西的慌乱,仿佛她脖子上的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的精致挂件。
“好看吧?”她眉眼弯弯,浅色的眼眸好似荡起波光,似乎一瞬间变得光彩照人。
“这是我和我丈夫共同的好朋友送给我的,多亏了他,让我们重新拾回了刚认识时的激情,也有了想要个孩子安定下来的想法呢。”
她看向笑容绷紧了一点的伊莱亚,对他流露出来的紧张恍若未闻:“我很感激他,也很感激那位为我实现了愿望的阁下。如果不是祂,我和我的丈夫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起坐在火车上了吧。”
她笑的是如此温柔而喜悦,就好像一切所求都已经圆满,一切想要的东西都在逐步实现。
伊莱亚分神看了一眼兰斯德先生,他依旧神情严肃,但在妻子说话的时候专注地望向妻子,眼神很柔和。
伊莱亚:……
他对夫妻俩的相处并不是很感兴趣,也不是很想看这种令他的直觉疯狂爆鸣,头皮发麻的“恩爱”。
他还是不能确定这雕塑是什么东西,但有一点显而易见了——它绝对跟非凡相关,绝对不是正神的东西。
现在的七位正神之中,可没有一位有“实现爱情愿望”的能力,更不能离心的夫妻重归于好!
就算是真的拥有实现他人愿望的能力的愚者先生也不会满足信徒的这种愿望!
愚者会给饥饿的孩子送来饱餐和安稳,给流离失所的人可以安宁居住的家,给意外毁容的人一张完好无损的脸,给穷困潦倒的人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但他不会允许这种出于一己私欲,扭曲他人意志的愿望。
伊莱亚看了一眼兰斯德女士的笑颜,垂下眼帘:“这么直白的跟我说这些,方便吗?我们还只是陌生人吧。”
“哪有什么方不方便的?我感觉我一见到您就特别亲近,什么都想告诉您呢!也许我们曾经是亲如一人的兄弟姐妹呢?”
我知道你很想亲近,但你先别亲近。
伊莱亚感觉自己成为“活尸”后从来没流过汗的后背都要冒冷汗了。
虽然地点、场景、话语甚至连说话的人性别都不一样,但他无端想起了廷根时见到的死在他面前的海纳斯·凡森特。
虽然当时的凡森特神志不清还胡言乱语,但是他对伊莱亚也是一种又熟又陌生的态度。
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之间甚至还比伊莱亚现在和兰斯德女士之间的关系更为密切——伊莱亚和那家伙的身体有着过分全面的接触。
虽然伊莱亚一点也不想回忆。
更不想当这个“一见面就很亲切”的“兄弟姐妹”。
他有些僵硬地扯起笑容,尽力保持礼貌,同时无比遗憾他正戴在手上的黑手套的能力不包括属于占卜家途径序列八“小丑”的“控制表情”。
突然好羡慕克莱恩,等他晋升到序列八他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绷不住表情了。伊莱亚想。
然后他对兰斯德女士回应道:“那真是太好了,我也感觉您一看起来就很亲切呢?不仅如此,我对那位实现您的愿望的阁下也很好奇啊。您可以为我讲讲吗?”
伊莱亚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更友好一点。
列车从廷根到贝克兰德的路程有四个小时,路上虽然会有经过其他城市,但是每个车站都离教堂不算很近,更何况他现在就在这人身边,没法通知警察或者值夜者——
不管怎么说,他得好好安抚兰斯德女士,最好再多套点话,了解一下那个雕塑相关的事情,等到了教会再上报。
列车里的人可不少,要是兰斯德女士变成了凡森特二号,那伊莱亚一个人可没法挽回现场。
在女士热情地科普下,伊莱亚知道了她参加的名为“诸幸会”的隐秘组织,以及她脖子上的是她的“主”,一位满足众生欲望,鼓励人们追求自我,实现渴求的神明。
虽然兰斯德女士自己也不清楚“主”的名字,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热情高涨地为伊莱亚讲述自己在组织中的所见所闻。
伊莱亚一边含笑听着,时不时提出一点评价表明自己在认真倾听且对此很好奇,一边在脑海中胡乱思考着,怀疑自己又要被拉进邪教了。
果不其然,等到火车快要到站,兰斯德女士意犹未尽地讲完,而伊莱亚也礼貌且言不由衷地对两人的感情和未曾诞生的孩子表示祝福之后,她从刚刚拿出过小罐子的手提箱里拿出来一个小小的挂件。
银白色的,大小和她脖子上挂着的小雕塑相似,形状则一模一样,只是连着的链子比项链更短些,看起来像是预备着要挂在手上或者脚上的。
“这是……”伊莱亚感觉自己的笑都快要绷不住了。
虽然这看起来真的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灵性的平平无奇的首饰,但是他一点都不想接!
以他的运气,拿着这玩意,他都不敢想自己会出什么事,就算出了火车站就遇到他打不过的高序列邪教徒也完全不会意外啊。
“加拉哈德先生?”兰斯德女士有点费解似的,捧着首饰小声问了一句。
“抱歉,我刚刚是没想到您这么慷慨,一时间愣住了才没什么反应的,现在反应过来了,非常感谢您的馈赠!”伊莱亚重新扯开嘴角,硬着头皮接过那个他完全不想碰的东西。
在身为普通人的兰斯德女士看不到的地方,伊莱亚在手和雕塑之间塑造了一层薄薄的冰,至少能把那玩意和他自己隔开一点距离。
等去了圣塞缪尔教堂,他就把这个拿去找人给他净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