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啷哩个儿啷，啷哩个儿啷~”
“今天我去大关集，喝酒打牌吹牛皮，自古生女多嫌弃，嘿，谁想顾老大他还真争气……”
傍晚时分，顾有粮喝酒喝的都抵着自家嗓子眼儿了，舍不得那些酒水吐出来，这才散了牌局，唱着自己现编的歌谣往红山村走去。
“有粮？有粮！你这到底是喝了多少酒！”
临近村子还有二里地的时候，李氏的声音从前边传来，顾有粮迷迷糊糊的就被李氏给扶住了胳膊。
“嘿嘿，没有喝多少，今儿个高兴，就喝了两碗，两碗嗝儿……”
顾有粮半边身子都靠在李氏的身上了，罗嬢嬢的酒水都是卖给附近的村里人，可不敢往里头掺水，所以这酒后劲儿不小，顾有粮刚才在铺子里打牌，还能撑着那股灵醒劲儿。
现在往家里走，身心放松下来，自然那就是越走越醉了。
“你这个酒蒙子真的是要气死我！家里出事儿了你知不知道？你还在见天儿的去喝大酒呢！”
李氏恨不得把顾有粮扔在地上，她早就知道顾有粮有喝酒打牌的癖好，只是以前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再加上两个老人都还站得住，公爹但凡知道顾有粮耍钱耍多了，那真是抄起扁担就打呢。
可是现在不行了。
自从害了病之后，公爹的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现在连大米饭都吃不了一碗，哪还有力气来管顾有粮？
“出事儿？出啥事儿了？家里多了一百两银子呢，老大夫也给请回来住着了，咱家还能出啥大事儿？”
顾有粮看不清李氏的脸色，只抬脚往家中走去，还念叨着顾香给的那一百两银子。
“你可给我小点儿声吧！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怎么就嫁给你这种人了！”
李氏这个气啊，张口闭口一百两，这个男人就不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吗？
而且——
“刚才老大夫说了，你爹的病怕是治不好了，除非去锦官城请那些名医再给看看，少说得再花个一二十两，刚才我去翻了柜子，就找出来十两的碎银子，那些钱你藏到哪里去了？”
李氏压低了声音，凑到顾有粮耳边，说起了家中发生的变故。
“啥你爹我爹的，你爹不是我爹，我爹不是你爹啊？”
顾有粮醉的昏昏沉沉，只听见了前头半句话，还不满的瞪了李氏一眼。
“你爹！我爹！你们都是我爹！”
李氏伸手用力掐了顾有粮一把，见村里有人好奇的往她这儿瞅，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
“我可是跟你说，咱爹那个病不好治，老大夫说怕是肚子里有啥坏了，得去锦官城请那些名医给看看，少说得花上一二十两！”
“香香……闺女给的的钱我只找到了十两，剩下的六十两你放哪里去了？”
之前顾香给了一百两银子，有二十两都花在两个老人的身体调养上了，老大夫收费的确便宜，可那些药贵啊，尤其是她爹的那个腿。
肉都已经开始溃烂了，老大夫用刀片刮下来，就得拿药材敷上去。
便宜的药治不好不说，还容易把老人给送走，所以只能往里面砸钱。
然后为了家中大儿子的事情，李氏还逼着顾有粮拿出来十两银子，想着帮老大留住媳妇儿。
今天她在家中翻出来十两，这么一对账，就有六十两的空缺了。
“啥六十两啊……”
顾有粮被李氏恨恨掐了一把，疼痛总算是让他清醒了几分，他也总算是听明白李氏说了些什么了。
“不对啊！我就拿了十两银子出来兑成了铜板儿，剩下的六十两都在家里藏着呢，我藏钱的那些地方你全都知道，你是不是跟我耍笑呢？”
说到这里，顾有粮忽然精神了起来，瞪着李氏质问道：
“你这婆娘，说，你是不是在外头有野男人了？闺女给的钱，你偷偷给昧了起来，是想跟着野男人偷跑对吧？”
“啪！”
顾有粮说的话太过分了，李氏终于没忍住，一巴掌甩在了这个男人的脸上。
“家里两个爹还等着花钱看病呢！顾有粮，老娘没工夫跟你在这里扯那些有的没的！我要是想跟着野男人跑，早十几年就跑了，还会跟你过到现在？”
“我再告诉你一遍，家里的六十两，不，那被你藏起来的五十两银子，不见了！”
说完这番话，李氏就扔下了捂着脸被扇懵的顾有粮，转身往村子里快步走去。
那可是五十两银子啊！
若是没有闺女，靠他们家一辈子都攒不下来！
李氏虽然动了肝火，但她还是了解顾有粮的，这个男人干啥事儿都理直气壮的很，昧了十两银子，刚才张口就承认了。
所以那五十两银子真没被顾有粮藏在别处。
“老大？还是老大媳妇儿？还是二妹……”
心里想着那五十两银子的事儿，李氏哪里还有闲心去过问喝醉了的顾有粮，连路上碰到的村里人都没打一声招呼就进了自家院子。
“老大夫，我这肝儿是真的难受啊，要不你还是别治我了，给我一包耗子药，让我早点儿死了算球！”
甫一进门，李氏就听见了公爹痛苦的声音，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几分。
公爹这个病一开始还没啥，甚至都能下地干活儿，就是胃口变得越来越小。
可是直到今天，在老大夫开了药进行调理之后，公爹竟然痛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李氏太清楚公爹是个多好脸面的人。
要不是真扛不住，这个老人就算是硬生生塞进去，都得逼着自己吃上一碗大米饭的。
“哎哟，老哥啊，你可别吓唬我，我都已经给你扎针了，你咋还痛得难受呢？”
老大夫的声音打断了李氏的思绪，李氏抬头一看，忽然注意到大儿媳从窗户口收回了脑袋。
李氏心下顿时就一沉。
她了解公爹，却不了解这个大儿媳。
反正在大儿子嘴里，这个大儿媳什么都好，简直就是人世间最好的女人。
可是在她眼里，这个大儿媳却是心思深得很，而且还被大儿子惯出了一身的臭毛病。
那不见了的五十两，难不成是这个丧门星拿走了？
“哎，大闺女，你们啥时候把人送去城里？”
老府医走出屋子，看见李氏，急忙走过来低声道：
“你公爹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