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卫东背着近六百块亏空,进城多半是想搭长途车外逃。
“我知道,你回去也走大路。”
送走王建设,乔心悠插好院门,磨石擦过刀口的轻响从窗下传来。
陆远川收起磨刀石,那把短刃砍柴刀已经磨亮。
“钱建国以前在师部后勤车队,偷卖过两桶汽油,关过禁闭,胆子配不上他的胃口。”
“你认识他?”
“见过几次,顾卫东没有路条和派遣单,他未必敢送人出县。”
乔心悠将纸条装进口袋。
“明天我要去县食品厂,你跟我进城。”
陆远川把刀收进腰后的皮套,衣摆垂下来遮住刀柄。
“我载你,两块钱。”
“大队的车不烧油。”
“我的腿也不白使。”
乔心悠开出价码:“两碗肉丝面,两个煎蛋,再给你半斤酱牛肉。”
“成交。”
五月十六日凌晨四点,张桂花赶着驴车到了乔家门外,车上装着两家工厂要的二百六十斤菜。
“我跟你桂花叔去送,北坡也留了人,你安心进城。”
她拢住缰绳,又说柳湾三户种菜人上午来大队部签协议。
“让孙有德核清菜量,收购价和结算日一个都别写错。”
乔心悠塞给她一袋干粮,目送驴车出了村。
陆远川推来加重二八大杠,车链上过油,脚蹬踩下去十分顺畅。
乔心悠坐上后座,双手扣住车座下的铁弹簧,自行车很快冲上砂石公路。
迎面的凉风灌进衣领,陆远川宽阔的后背挡住了大半。
系统面板浮现。
【提示:顾卫东藏匿于县城货运西站附近,钱建国尚未答应协助外逃。】
【宿主与危险源距离缩短至十五公里。】
乔心悠关掉面板,一路赶往县城。
六点四十,两人抵达县食品总厂,几辆解放牌卡车正载着面粉和白糖进厂。
陆远川留在门外看车,乔心悠递上证件,经门卫通报后直奔二楼后勤科。
周科长已经等在办公室,桌上放着厂长批下来的试供申请。
营业执照副本,检验报告,联合供货证明和罐头厂验收记录依次摆开。
周科长戴上老花镜,手指停在农残检测一栏。
“防疫站老徐亲自验的?”
“样品从北坡现摘,报告也是徐科长签的。”
三个月验收单翻到最后一页,合格率百分之百,退货栏全部空白。
“手续比县里几家老供货点还齐。”
“缺一道手续,厂里不敢收,我也不敢供。”
周科长抽出车间排产表。
“下周脱水菜和水果罐头赶工,一天最高要六百斤,你能供多少?”
乔心悠把供货表推到他面前。
“红星大队加周边三个大队,意向菜源超过八百斤,我先供五百斤,留一百斤调配余量。”
表上列明地块,户数和每日供货量,起菜后统一分拣,次品不出村,清晨六点前交货。
周科长拿铅笔点了点报价栏。
“大白菜三分二,黄瓜四分五,油菜三分八,运费全由你承担?”
“对。”
这个价格比县农贸批发价低两厘,也比供销社统调价低了一成。
周科长拨完算盘,盯着最后的总数。
“厂里每月能省近两百块,可你断一天货,车间就得停一段。”
乔心悠翻开合同空白处。
“因我方原因断供,当日货款双倍赔付,天气和道路灾害由双方核定。”
周科长又核了一遍供货表,取出已经盖过厂章的格式合同。
“试供一个月,日供五百斤,合格率低于九成八,厂里有权停单。”
乔心悠签下名字,按上手印。
三份合同各自收好,系统提示随即浮现。
【叮,宿主成功签订县食品厂试供合同,开拓全新销售渠道。】
【获得阶段性成就奖励,积分增加五十点。】
【当前总积分:二百一十点。】
走出厂门,陆远川正靠着自行车嚼干草,视线先落在她手里的合同上。
“拿下了?”
“明天开始,日供五百斤。”
“新板车也装不下。”
“所以得找车。”
两人进了街对面的国营饭店,两碗肉丝手擀面端上桌,另有四个荷包蛋和半斤酱牛肉。
陆远川把大半盘牛肉拨到自己碗边,几口吃下半碗面。
乔心悠夹着面条核算运费,红星大队离县城三十里,人力板车已经派不上用场。
拖拉机需要指标,农用三轮买不起,只能先从县运输队租短途货车。
玻璃窗外掠过两道熟悉的身影。
前面的人戴着灰布帽,右臂夹着布包,走路一瘸一拐,后面的壮汉穿着沾满机油的蓝工装。
顾卫东和钱建国拐进饭店旁的窄胡同。
陆远川放下筷子。
“是他们。”
乔心悠付了饭钱,向服务员交代:“麻烦去街口公安岗亭报案,在逃的顾卫东进了旁边胡同。”
服务员认出通缉照片,解下围裙便往岗亭跑。
陆远川先行进入胡同,绕过废木箱,守住另一侧出口。
乔心悠停在木箱后,里面的争吵已经传了出来。
钱建国把顾卫东推到墙边。
“派出所上午刚去车队问话,你还敢来找我?”
“你今天去省城,把我塞进车厢,过了关卡我自己走。”
顾卫东攥着布包,汗水已经浸透帽沿。
“没有路条,谁敢带你出去,你贪的钱呢?”
“全压在老钱那批菜里了,我身上只剩四十多块。”
钱建国又将他推开。
“四十块买命,你当我傻?”
顾卫东扑上去抓住他的胳膊。
“你不帮我,我就去自首,把你倒卖汽油和替老钱开假票的事全抖出来。”
钱建国扬起拳头,乔心悠从木箱后走了出来。
“钱师傅,这一拳落下去,你更解释不清。”
陆远川守在胡同出口,顾卫东转头看见他,立刻缩回墙边。
“乔心悠,你怎么会在县城?”
乔心悠没接他的话,只盯着钱建国。
“刚才的话我们听清了,公安也在路上。”
钱建国松开顾卫东的衣领。
“是他找上门的,我没答应送他。”
“那就把人交出去,再把假发票的事说明白。”
乔心悠朝地上的布包点了点。
“人从你眼前跑掉,车队会把旧账和今天的事一起查。”
钱建国抹去脸上的汗,一脚踢开顾卫东伸来的手。
“我交,我配合公安,窝藏逃犯跟我没关系。”
顾卫东张嘴便骂,陆远川扣住他的肩膀,将人按回泥地。
乔心悠取出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钱建国。
“明早五点,我要一辆载重一吨的短途货车,从红星大队送五百斤菜到食品厂。”
钱建国没接。
“调车得调度室批,我说了不算。”
“按运输队标准付费,派车单和运货单一张不少,你接受完询问后替我联系调度。”
纸条塞进他掌心,乔心悠补了一句。
“主动交人算配合调查,替车队接正规短途活也能证明态度,你自己选。”
钱建国攥住纸条。
“只要公安放我回队里,我就找调度员,手续批下来,明早五点到红星大队。”
胡同口传来警哨,两名民警赶到,先给顾卫东戴上手铐。
布包掉在地上,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和四十多块零钱。
钱建国立刻举起双手。
“公安同志,是我拦住他的,我愿意配合调查。”
民警将两人带回岗亭询问,乔心悠留下姓名和地址,随后推车出了胡同。
陆远川跨上自行车,等她坐稳才开口。
“车还没定死。”
“调度室手续批下来才算数,明早没车,再借柳湾的机动三轮。”
车轮驶出县城,陆远川仍惦记饭桌上的账。
“你答应的是两个蛋。”
“你吃了四个。”
“后两个是你自己加的。”
“半斤牛肉也进了你的肚子,闭嘴骑车。”
傍晚回到红星大队,南坡已经翻开大片新土,张桂花领着十几个劳力挖渠,孙有德拿着喇叭分派地块。
一辆绿色机动三轮停在地头,何大队长从车斗跳下来,将按满红手印的名册递给乔心悠。
“柳湾,石桥和马家沟都核过菜量了,四十二户全愿意按你的价格供货。”
他拍了拍车上的铁锹和水管。
“黄瓜,白菜和油菜已经备好,今晚就能起菜装筐。”
乔心悠翻开名册,户名,菜量和结算方式写得清楚,末页盖着三个大队的公章。
五百斤菜源齐了,运输也有两套预案。
大队部的喇叭忽然窜出刺耳的电流声,孙有德的喊声传遍南坡。
“乔心悠,快来接电话,省农科院的连环长途,点名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