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漫心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不编谎言敷衍她:“妈妈还不确定。但他没有伤害我们,说明他现在只是在看。妈妈会想办法弄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凝儿点点头,没有再追问。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妈妈,我今天在故事会的时候,还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穿黑色短袖的叔叔,他的袖口上有一小片红棕色的印子。像是什么东西溅上去之后洗过没洗干净的那种。”
惠漫心没有立刻接话。她不知道红棕色的印子可能是什么——颜料、酱油、铁锈、或者别的什么。但凝儿能记住这个细节,本身已经很了不起了。
“凝儿真厉害。”她轻声说。
凝儿被妈妈夸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妈妈晚安。”
“晚安,宝贝。”
惠漫心关灯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景朔正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膝上摊着那个小本子。看到惠漫心出来,他抬起头:“妈,凝儿跟你说了?”
“说了。“惠漫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她今天注意到的东西比我还多。”
景朔没有笑,但他的嘴角有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他看着本子上新添的一页记录——上面画了一个戴鸭舌帽的人形,旁边标注了几个关键词:黑色短袖、左脚轻跛、口袋有物、袖口红棕色。
“她说那个人左脚走路会顿一下,我注意到了。”景朔说,“这个特征比鞋带的死结更不容易伪装。如果他明天还会出现,换衣服换帽子都没用,走路姿势改不了。”
惠漫心点了点头:“你觉得他明天还会来吗?”
“会。”景朔说,“他跟踪了三天,但是这三天我们就是正常拍摄而已,他跟踪我们到底想获得什么?是否已经得到了?这些都不好说。要么他会换更隐蔽的方式,要么他会找机会靠近。”
惠漫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靠近。”
景朔抬头看她。
“明天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节目组不安排集体录制。我会带着你和凝儿走一条固定的路线,故意留出一些'落单'的缝隙。”惠漫心的语气平静,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出行,“你负责观察他靠近的方向和时机。如果他在我们落单的时候动手……”
她顿了一下,“那就正好。”
景朔收起本子:“妈,你打算怎么收网?”
“节目组和镇上的安保都有联系方式。如果他只是在远处看,我们什么都不用做,让他继续看。如果他靠近了,那就叫安保过来处理。”惠漫心说,“但有一件事要提前说好——你和凝儿都不许单独行动。不管发生什么,都得在我视线范围内。”
景朔点头:“明白。”
“夜里凉,赶紧回去睡觉吧。”
夜风扫落,吹来一些桂花的花蕊,落在两人身上。
景朔轻轻拂掉那些花蕊,站起身准备回房间。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妈。”
“嗯?”
“凝儿比你想象中厉害得多。”
“是呀,妈妈很自豪。”
第四天的清晨来得比预想中更安静。
天光刚刚泛白的时候,惠漫心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然后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桂花树。
凝儿今天醒得比平时早,自己穿好了衣服,把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又检查了一遍口袋里的竹编蜻蜓还在不在。景朔和平时一样,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坐在床边等她们了。
今天要做的事情,三个人心里都清楚,但谁都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早餐的时候惠漫心对凝儿说:“今天下午妈妈带你们去古镇另一边的山上逛逛,听说那边有个小寺庙,风景很好。”
凝儿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惠漫心。她不知道具体计划是什么,但妈妈昨晚说了“明天跟好我”四个字,她记住了。
上午的录制很常规,节目组安排了一个“古镇寻宝”的小活动,每组分到一张线索卡,在古镇老街上找到对应的店铺或地标并拍照打卡。
惠漫心带着两个孩子不紧不慢地走着,凝儿负责找店铺招牌,景朔负责看地图和方向,惠漫心负责和店主聊天顺便确认周围有没有人跟着。
跟踪者今天换了一件灰白色的外套,换了帽子和裤子,但走路时左脚微微顿一下的特征没有变。他隐在人群里的距离比前两天稍微近了一些,像是也意识到了这个团队开始显现出某种“落单”的节奏。
“妈妈,右边第三个巷口有个穿灰白色外套的叔叔在喝奶茶。”凝儿凑过来小声说,“他昨天穿黑色短袖时也买了杯奶茶。”
惠漫心没让自己的视线偏转,只是自然地拉着凝儿走进旁边一家竹编铺子:“是奶茶店的招牌还是他真的在喝奶茶?”
“真的在喝,“凝儿认真地说,“杯子跟昨天那个不一样,昨天是红色杯身,今天是白色杯身,但他拿杯子的姿势一样。他可能不知道光是换衣服没用,喝奶茶的习惯改不了。”
惠漫心忍着没笑出来。这孩子细致得让人有点心疼。
上午的录制结束后,惠漫心在院子里跟其他嘉宾简单吃了午饭,然后对孟制片人说:“孟姐,下午自由活动时间我带孩子们去山上那个小寺庙逛逛,听说那边的视野特别好。”
孟制片人看了看天气:“下午可能会有点热,注意防晒。”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不要安排个跟拍?”
“不用,让两个孩子放松一点。”惠漫心笑着说,“拍了两三天了,给他们放个假。”
孟制片人点头同意了,没再多问。惠漫心牵着两个孩子走出了院子。穿过最后一条巷子的时候她没有回头看,但景朔在她身侧极轻地说了一句:“跟上了。”
惠漫心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上山的路比想象中更窄一些,青石板台阶被多年的雨水和脚步磨得光滑泛亮,两侧是密密的竹林和野花。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摇曳的光斑,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凝儿走在前面,小短腿跨台阶时有一点吃力,但没有喊累。她偶尔回头看看身后,然后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很稳当。
走到山路中段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石亭。
亭子里空无一人,石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竹叶,看样子很少有人在这里停留。惠漫心带着两个孩子在亭子里坐下休息,凝儿趴在石桌上喘气,景朔在亭子边缘站着,目光自然地扫过来路的方向。
“他还在。”景朔压低声音说,“距离大概一百米,躲在竹林后面。他可能以为我们会在亭子里多待一会儿。”
“那就让他等着。”惠漫心从包里掏出一瓶水分给两个孩子,“等他意识到我们不是停下来休息的,就会找机会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