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见栀把页面切回普通废档。
“餐食尾单。”
商牧站在她旁边,手里多了一杯热水,杯壁上贴着档案科的灰色标签。
“新人第一天就关心夜班伙食?”
“后勤档案科的东西都要录。”她语气平淡,“不是吗?”
商牧把热水放到她桌角。
“你可以不用把每条旧账都当真。很多记录年限太久,词义会变。车,线,站点,旧系统常常混用。”
温见栀抬眼:“你在帮我解释,还是帮他们解释?”
商牧笑意浅淡:“我在提醒你,纸面证据不够。”
“所以要交叉核验。”
她把三份记录并排摆出来。
维修摘要干净,医疗耗材密集,餐食尾单指向旧转运站后门。三份都不能单独证明091是目标线路,但放在一起,公开车辆编号就站不稳。
商牧看着屏幕,半晌没说话。
档案科外侧通道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不快,却很稳。温见栀还没转头,一股冷冽的哨兵气息已经压进门内。几名记录员下意识停手,封存柜边缘的蓝光也跟着亮了一下。
周凛来了。
他穿着黑色训练服,右眼覆着浅色医用遮片,肩线紧绷,整个人像一把刚收进鞘里的刀。黑豹跟在他身侧,步伐无声,右眼位置的白翳在灯下格外明显。
秦槐从二层下来,态度比刚才缓了很多。
“周同学,S级临界复评在三号室。档案科只是临时调取你的旧记录,不需要本人到场。”
周凛的视线越过他,落到温见栀这边。
黑豹比他更快。
它停在温见栀工位两步外,没有靠近,喉间却压出一声低低的吼。
不是冲她。
是冲屏幕上的091。
商牧立刻按住桌面感应板,挡住旁人视线。
“温同学,关闭页面。”
温见栀没有争,抬手关掉临时比对格。可黑豹已经听见了某种残留,尾巴低低扫过地面,右眼旧伤处泛起一点暗光。
周凛皱眉:“什么编号?”
秦槐冷声:“与复评无关。”
温见栀把纸质签收单推过去一点,没有递给周凛,只让他能看见那四个字。
周凛目光停住。
“旧转运车,091。”
他说得很慢。
黑豹又低吼了一声,爪尖压在地面,像随时能扑出去。
温见栀问:“你听过?”
周凛没有马上回答。他的右眼旧伤牵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冷。
“A-15幸存者醒来后,说过一段广播。”
秦槐打断他:“周同学,幸存者证词属于复评材料,不该在这里公开。”
周凛看都没看他。
“三短一长,停两秒,再三短一长。”他说,“他们以为是求救信号,后来记录里写成精神错乱。”
温见栀垂眼,在纸上写下节奏。
三短一长。
停两秒。
再三短一长。
她把“091”拆成旧式线路广播码,九号线,一号口,旧转运站。
周凛看到她写下的内容,眉心微动。
“你也觉得不是车。”
“车不会领儿童镇静贴。”温见栀把纸折起来,“也不会有十二份夜班餐食。”
秦槐的脸色已经冷到极点。
“温见栀,你现在查的内容超出废档转录范围。”
温见栀抬眸:“我在核验餐食尾单。”
“餐食尾单需要周同学解释?”
“是他自己听见编号有反应。”
她语气平稳,没有半点挑衅,却把秦槐堵得说不出话。
周凛低头看黑豹。
黑豹仍盯着温见栀工位,右眼白翳里似有残影浮动。它很想靠近,却被周凛按住后颈。那动作克制,力道也稳,压下的是黑豹,也是他自己不该外露的反应。
“回去。”
黑豹喉间发出一声不满的低音,最后还是退到他腿侧。
周凛重新看向温见栀:“复评结束后,我把幸存者那段广播节奏写给你。”
秦槐声音骤冷:“周同学。”
“我写给我的复评记录员。”周凛语气冷硬,“有问题让白塔发正式驳回。”
温见栀指尖停了停。
复评记录员。
这四个字落在档案科,比任何辩护都直接。
周凛没有多说,转身往三号复评室走。黑豹临进门前,又回头看了温见栀一眼。那一眼带着压低的依赖,也带着没散尽的攻击性。
温见栀收回视线,重新打开周凛复评摘要。
页面加载得很慢。
她原本只想确认复评时间,却在记录向导一栏停住。
那一栏本该写她的名字。
上一卷周凛突破至S级临界点时,现场安抚记录由她完成。无论白塔愿不愿承认,原始记录都该留下痕迹。
可现在,那里只有四个字。
【自然稳定】
四个字挂在复评摘要里,干净得刺眼。
温见栀没有急着改,也没有把页面截下来。她只把这份摘要的生成时间记住,随后调出周凛复评室的实时签收。
三号复评室里,周凛已经站上评估台。
透明屏障从四周升起,精神波动曲线在半空铺开。黑豹伏在台下,右眼旧伤处覆着暗光,尾巴压得很低。它仍能感知到温见栀这边的工位,时不时往玻璃外侧扫一眼。
秦槐站在评估屏前,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
“周凛,S级临界复评第一项,精神海稳定来源确认。根据白塔自动评估,你在上次训练事故后进入临界状态,原因判定为自然稳定。”
周凛抬眼。
“错了。”
秦槐手里的记录笔顿住。
“你可以提出异议,但需要事实依据。”
“上次训练事故,我精神海濒临失控。”周凛声音很冷,语速不快,“温见栀介入安抚,黑豹伤口稳定,监测环读数回落。没有自然稳定。”
复评室外的记录员互相看了一眼。
曾经的周凛不会在公开复评里替一个c级向导说话。
他冷,沉默,连自己的旧伤都懒得解释。可现在,他站在评估台上,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却把温见栀的名字按进了复评记录。
秦槐看向温见栀。
“温同学,周凛的复评材料属于白塔内部记录,你只是临时转录员。”
“我没有申请修改。”温见栀把页面切到后勤签收栏,“我在核对训练事故原始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