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很温和，也很重。
秦槐不能越过白塔首席向导，尤其在温见栀刚触发封存柜反应后。
他把权限锁收回去：“那就请沈首席尽快。档案科不是医疗室，不能让她一直占着A-14关联工位。”
“我会记录。”
沈砚白走到温见栀身侧。
白鹿没有靠近，只静静守在工位边缘。它的眼睛干净得像雪水，可那种注视并不柔软。温见栀能感觉到，一层细而稳的向导精神力覆过来，隔开封存柜残留，也顺便圈住了她的反应。
保护。
也是观察。
沈砚白把一枚薄片贴在她腕侧。
“会有点凉。”
薄片触上皮肤的瞬间，温见栀袖口下的门禁卡又轻轻发烫。她没有避开，只把呼吸压平。
沈砚白低头看检测值。
“体温下降了零点七度。”他说，“从你接触A-14索引开始？”
温见栀道：“从封存柜震动开始。”
沈砚白抬眸。
她没有说门禁卡。
他也没有追问，只把数据记入随身终端。
秦槐站在一旁，明显不耐：“沈首席，既然她有失温反应，更应该离开关联工位。”
温见栀忽然开口：“秦副主管，纠错申请需要当场处理吗？”
秦槐看向她。
她把系统页面切到待审核栏。
【二层审核区待处理：索引错误更正申请】
【来源：普通废档d-37】
【关联：A-14旧实验区封存记录】
【逾时未处理，将自动生成异常索引日报。】
秦槐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异常索引日报会抄送给学院档案监管处。昨天A-14刚出事，军部和审判庭都盯着，谁也不想在这个时间让“缺失页”三个字进入日报。
他沉默几秒，亲自接过记录员手里的权限锁。
“驳回。”
“理由？”温见栀问。
秦槐咬字很重：“附件九已转出，不属于目录索引错误。”
“转出方向？”
“皇室封存室。”
“转出前归属？”
秦槐停了下。
系统理由栏不能只写半句。他若不填完整，驳回无效。温见栀什么都没做，只等着他自己往里补。
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附件九已由A-14旧转运站转出，归入皇室封存室，故不属于本卷目录缺页。】
A-14旧转运站。
这几个字终于被白塔自己写进了公开说明。
温见栀垂下眼，把那行字记住。
秦槐提交驳回，冷声道：“现在可以离开关联工位了？”
“可以。”
她关掉页面，抱起桌上的废档。
这一次，没人再笑她。
沈砚白走在她身侧，白鹿跟着她半步。经过封存柜时，鹿角轻轻一亮，挡住了柜中残留的细响。
他低声道：“你把秦槐逼得太紧。”
温见栀没看他：“他如果不急着赶我走，可以少留一句。”
沈砚白弯了下唇：“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打算查第九页。”
“我查不到。”
“那你想让他承认第九页从哪里出去。”
温见栀停在新工位前，把废档放下：“沈首席也记得很清楚。”
沈砚白的目光落在她腕侧薄片上。
“我只负责记录你的失温。”
“只记录？”
他笑意温和：“暂时。”
温见栀没有再接。
商牧这时从原工位走来，把她遗漏的文件夹放到桌上。
“你的签收单。”
他说完便走，像只是顺手。
温见栀打开文件夹。
最上面压着一张很旧的纸质单，边角发黄，旧章几乎褪尽。
签收栏里只有四个字。
【旧转运车，091。】
纸质签收单被压在文件夹最上层。
温见栀没有立刻碰它。
商牧已经走远，背影没入一排封存柜之间。新工位比原来更偏，靠近档案科外侧通道，屏障弱了很多，能听见外面升降梯开合的声音。
这位置看起来像被赶出来。
也方便他们盯她。
温见栀把签收单夹进废档之间，照常录入下一份外围巡逻记录。等秦槐带人回到二层审核区，她才把扫描板切到纸件核验模式。
【旧转运车，091。】
签收单上的字迹很旧，墨色渗进纸纹里。章面已经淡到只剩外圈，签收人名字被磨掉，日期却还在。
七年前。
正好落在她记忆缺损的那段时间里。
温见栀把日期记下，没有上传原件，只提取了纸张编号。低阶转录员不能查封存件，但能查普通后勤物资的流转记录。
她先搜“车辆091”。
公开系统很快给出结果。
【学院后勤运输车091】
【用途：污染区外围物资转运】
【状态：已报废】
【报废原因：动力核心老化】
太干净了。
干净到像专门给人看的答案。
温见栀把车辆维修记录调出来。低阶权限能看维修摘要，不能看核心检修单。摘要里写得规整，091一年只维修过三次，都是常规保养。
一辆经常进污染区外围的转运车，一年只保养三次。
她把维修记录放到一边，又调医疗耗材出库单。
出库单权限更低，只要涉及废弃针剂，隔离服，精神稳定贴这类常规耗材，转录员都能录。温见栀按那张签收单上的日期往前后各推三天，筛出所有标注“091”的物资。
屏幕上跳出十七条。
【091：隔离服二十套。】
【091：儿童镇静贴六盒。】
【091：低龄向导营养剂十二支。】
【091：精神屏障贴片三十枚。】
这些东西不会配给一辆车。
它们配给的是一条线。
温见栀把十七条记录导入临时比对格，再查任务队员餐食签收。
这类记录最不起眼，没人会在食堂尾单上浪费高权限。可尾单往往最诚实。她输入同一日期，同一编号。
【091夜班餐食：十二份。】
【领取地点：旧转运站后门。】
【备注：线路延误，二次加餐。】
旧转运站后门。
温见栀盯着那行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按了一下。
秦槐刚才被迫写下“A-14旧转运站”，而后勤尾单里出现“旧转运站后门”。两条记录来自不同系统，不同权限，不同人手。能同时对上，就不是巧合。
091不是车。
至少在旧系统里，它是一条转运线路。
“你在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