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金属推车沿着轨道滑了过来,停在笼外。
托盘里放着几支注射器、一台旧监控仪,还有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圆环。
最前面的实验人员抬头,面罩后的眼睛一片浑浊。
他开口时,声音经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沙沙的电流声:“目标抵达观察层。”
旁边的破旧记录板亮了一下,几行字颤颤巍巍显现:
【初始评级:E】
【当前评级:c】
【实验状态:中断】
实验人员盯着屏幕:“评级没变。”
另一人拿起设备,声调死板:“继续按流程采集。”
温见栀看到记录板上的字,眼睫微微闪了闪。
这里说的是她的评级?
初始从E变成了c,还有实验状态是怎么回事?
实验人员拿起圆环,隔着铁栏递进来:“戴上。”
温见栀站在原地:“我拒绝。”
防护服后面的人像没听见,把手往前送了一寸:“戴上。”
温见栀没有接。
铁栏内侧亮起冷白色扫描光,贴着她的靴尖往上爬。
她没有躲,也没有放出精神力。
白光扫过小腿、腰腹、肩颈,最后停在她眉心前。
铁笼外的监测设备发出一阵刺耳轰鸣。
面板上破损的指针剧烈晃了晃,又死死落回了最底端。
实验人员低头:“波动过低。”
旁边那人从托盘里拿起注射器:“刺激采样。”
温见栀往后退了一步,但笼子太小,根本避不开。
温见栀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束缚带捆住,只能任由对方的探测针扎进自己手臂。
不知名的药水缓缓流入她的体内。
检测仪再次对准了她。
“波动过低。”
实验人员的声音没有起伏:
“目标精神反应异常。”
第二针紧接着刺进来。
刺入她的锁骨下方。
温见栀闭了一下眼。
精神图景深处,那些沉寂的黑色蛛丝动了动,又被她用理智死死压回去。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银发男人从灯下走来,扫了一眼记录板:“采不到?”
实验人员低头:“目标波动过低。”
闻鹤眠换了一身衣服,脱下之前模仿祁昼的军校服装,换了一身家居服。
应该洗过澡,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洗去之前身上粘的血迹和灰尘后,他的脸色和皮肤更加苍白,配上银色的发色和瞳色,整个人在纯白刺眼的灯光下清冷浅淡。
在这个诡异破败的实验室里,他打扮得像一个刚回家的大学生。
“栀栀。”
闻鹤眠隔着铁栏看向温见栀,“痛不痛?”
他专注地盯着温见栀身上连接的探测针,眼里神色闪烁,仿佛引起了什么过去的回忆。
“你以前也是这样。”
他走近了一些。
他银色的眼睛好像带着凉意,目光扫过温见栀的脸。
“每次检查身体,你都不肯好好配合。”
他的手扶上铁栏,刚刚洗干净的手又沾上了铁锈痕迹。
“如果你不想在这里测,也可以去那边。”
他抬手,指节轻轻敲了下铁栏。
铁笼附近的灯光瞬间熄灭。
一间纯白色的房间映了出来。
金属椅被焊死在房间中央,扶手处满是抓痕。
束缚带松松垂着,边缘发黑。
椅背后面拖着几根旧导线,金属片已经氧化。
温见栀站在铁笼里,手指慢慢收紧。
呼吸不畅的感觉突然涌上来。
她不记得这里,但身体还有残留的反应。
指尖开始轻颤,几缕黑色的蛛丝探身出来。
闻鹤眠眼里的光亮了一瞬。
“有反应了。”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看来你不是一点都不记得。”
温见栀手握成拳,更加警惕。
闻鹤眠看着她,眼里满是怀念。
“你当年也是这样。”
“所以一号宁愿冒着风险大闹一场,也非要带上你。”
温见栀呼吸一滞,听见他继续问:
“你不是跟他走了吗?为什么又回来?你连他也忘了吗?”
温见栀突然抬头:“你很希望我记得?”
闻鹤眠没答。
温见栀看着他:“记得你,记得一号,记得这个鬼屋一样的实验室——”
“然后呢?”
闻鹤眠握着栏杆的手收紧了一点。
“鬼屋??”
闻鹤眠双手将栏杆抓得弯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银白色纹路从他手背下方浮出来,又很快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你说我们的家是鬼屋??!”
监测仪上的指针疯狂跳动,机身发出摇摇欲坠的颤抖。
未知的带着铁锈味道的精神力疯狂攻击温见栀的精神图景。
她不想跟他硬碰硬,沉进自己的精神海。
头顶是密密垂落的黑色蛛网。
她刚进来,就听见深处隐约的声响。
白蛇留下的水晶监牢悬挂在蛛网边缘,冰冷、清透。
她伸手碰上去,寒意顺着手臂倒灌。
监牢深处,白蛇猛地睁开眼。
裴烬的声音立刻响起:“温见栀?”
温见栀没有回答,利落地转身走向黑暗另一端。
陆沉野留下的黑色军徽压在蛛网边缘,带着雪原的冷意。
温见栀抬手按上去。
军徽在掌心发烫的刹那,遥远的雪原尽头,那头黑狼猛地直起身。
狂暴的风雪被它一爪撞开。
几乎是同一秒,陆沉野那低沉的、裹着强烈不安的呼吸声,骤然在她识海里砸开。
军徽里属于他的精神力甚至等不及她引路,就有些失控地探进她的意识。
它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安好一样,小心翼翼又动作极快地将她整个人护住。
在共享到她身上感受的瞬间,男人向来稳重的声线头一次变调。
“你受伤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语气里没有平日里的冷硬,而是隔着虚无缥缈的精神图景,透着无能为力的焦灼,沉重得发烫。
温见栀的五指蜷了一下。
她只把掌心贴得更紧。
血腥气、铁锈味、死寂凄冷的地底,还有之前见过的残缺编号,全都顺着军徽传过去。
陆沉野那边静了一瞬。
他太敏锐了,几乎是立刻尝到了这些信息背后的危险和绝望。
下一息,庞大的黑狼已经红着眼冲到军徽前。
它低头嗅过那点属于她的血气,喉咙里滚出下沉的、心疼到极点的低吼。
陆沉野的精神力像一张厚重的网,隔空将她彻底裹进自己的气息里。
他的声音贴得极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紧绷:“温见栀,别怕。”
“告诉我,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