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偏过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名审查官浑身一冷,立刻识趣地闭紧了嘴。
裴烬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忤逆的威压,“白塔最擅长的,不就是把有关系的东西,变得毫无关联吗?”
听到这句话,白塔那边的两名记录员同时把头低了下去。
裴烬刚想翻过手中的案卷,指尖下的纸面忽然被他死死压出了一道深刻的皱痕。
胸口最深处,像是在这一瞬间被什么人隔空轻轻扯了一下。
那一下的力道极轻,甚至带着几分生疏。
似乎有迷路的小猫咪误闯进了他的领地,又不小心钻进了他的水晶监牢里。
裴烬被这突如其来的感觉弄得猝然低下头,喉间溢出一声沉闷的低哼。
书记官落笔的动作猛地停住:“检察长?”
裴烬抬起左手,示意他不必说话。
整个审判庭会议室里瞬间死寂一片。
原本盘踞在椅背后面当背景的白蛇突然抬起头。它那双细长的冰冷瞳孔骤然收紧,蛇尾在冰冷的地砖上暴躁地扫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后勤宿舍里。
温见栀指尖一颤,下意识想要收回手。
可那座小小的水晶监牢并没有立刻放开她。它像是被唤醒,反过来将什么传导了回来。
她清晰地隔空感应到裴烬的指节正死死压在纸页上。感应到他胸口深处那突如其来的剧烈停顿。甚至感应到他被强行压下去的有些紊乱的呼吸。
那呼吸很稳,也很慢。没有被冒犯的狂暴,反而像是在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像是早就料到她迟早会碰到这里。
温见栀眸光一冷,立刻彻底撤回了精神力。
就在她彻底松手的前一刻,那根水晶栏杆极其轻微地勾了她一下。
只那一下。仿佛有人隔着极遥远的物理距离,在层层迷雾中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放开。
温见栀蓦地睁开眼。
她的掌心里,似乎还残存着那种微凉却又坚硬的古怪触感。
审判庭内。
裴烬重新靠回椅背,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修长的右手,掌心死死按住心口的位置。
那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在刚才那一瞬间,却清晰得像是被什么小动物用细小的尖牙轻轻咬了一口。
不仅从他的水晶监牢里偷走了一块碎片,走的时候还不小心回头撞了他一下。
裴烬盯着桌上那份残缺的记录,突然有些神经质地低笑出声。
原来被向导标记,是这种感觉。
比他想得还要让人着迷。
会议室里安静得没人敢说话。
白蛇游到他脚边,头却朝窗外抬起。
裴烬垂眼看它。
“不可以。”
白蛇吐了吐信子。
裴烬拿起那份A-15污染区的消息。
“让人盯着军校任务墙。”
书记官低声问:“只盯任务墙?”
裴烬看向窗外。
还有温见栀。
窗外天色冷白。
他把手从心口放下,指腹擦过袖口。
“她醒了。”
宿舍里,温见栀重新闭眼。
黑雾深处,那座迷你水晶监牢还在,只是比刚才暗了一些,像被盖了一层浅白的罩子。
她没有再碰。这绝对跟之前给裴烬的安抚有关。
只是1%的稳定锚点,竟然就有这样的副作用。
而且,裴烬知道了。
温见栀按了按肩膀,起身。
床头放着一杯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
字迹锋利,最后几笔划得很重,像写字的人临走前还在生气。
-醒了先喝水。
-我去出趟临时任务,很快回来。
-想我的话,就看我的数据。
-别乱用精神力。
-还有,离那些哨兵远点。
-尤其是裴烬。
温见栀盯着字条看了一会儿。
桌上摆着一杯水,被另一条恒温毯包着,还兀自冒着热气。
祁昼昨晚把她送回来时,完全没有提任务。他脾气急,藏不住事,如果只是普通集合,他会直接跟她说。如果是临时安排,他也少不了抱怨两句。
可祁昼只是在她睡下后,留了张字条离开了。
很反常。
温见栀换好衣服,拿起外套出门。
走廊里比平时吵。
原本这个时间,低年级向导大多已经去了基础安抚教室。可今天楼梯口挤满了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终端屏幕亮着,声音压得很低。
“课真取消了?”
“基础安抚课和污染识别课都停了,老师都被叫去任务楼了。”
“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没准是污染区失控了。”
“别乱说,公告上只写临时调课。”
“临时调课会封校禁止任何人出入吗?”
温见栀从她们身边经过。
有人看见她,声音停了一瞬,很快又低下去。
“等等,听说军部的人也来了。”
“谁?”
“不知道,任务楼那边说来了好几辆军车。”
“第一军团?”
这个名字一出来,楼梯口安静了不少。
有人压低声音:“不会是陆少将吧?”
“陆沉野?不可能吧。他不是只接边境和军部核心任务吗?”
“可A-15号污染区要是真失联,第一军团接管也正常。”
“那随队向导是谁?军部不可能只带哨兵来吧。”
“听说带了中央白塔的人。”
“中央白塔?”
“沈砚白。”
这三个字落下时,周围的声音明显雀跃起来。
有人吸了口气。
“S级向导沈砚白?”
“中央白塔首席向导,去年不是负责过北境污染潮吗?听说他一个人就稳住了十二名A级哨兵。”
“真的假的?”
“他那种级别,平时连公开课都不来学院。能让他过来的肯定不是普通事故。”
“那温见栀这种废物c级就别往前凑了吧。”
说话的人像是终于找到想说的事,声音故意抬了些。
“一个真正的S级向导都来了,她还去任务楼干什么?记录数据吗?”
旁边有人轻笑。
“别这么说,人家现在可是祁昼的记录员。”
“记录员而已,又不是随队向导。高危污染区那种地方,光靠记录数据能救人吗?”
“有些人只是被几个哨兵围着,还真以为自己特殊了。”
最后一句刚落,楼梯口忽然响起动物低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