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见栀在昏暗中注视裴烬。
她知道自己其实没有选择。如果她不能尽早熟练安抚,总有一天会被抓到把柄,被控制起来,失去自由。
白蛇缓缓盘踞过来,将她跟裴烬圈在一起。
温见栀阖眼,不再犹豫。
精神丝破体而出,如同一缕极细的精神浓雾,顺着沉寂的车厢,蛮横而精准地扎进了裴烬的太阳穴。
轰。
意识坠落。
与周凛那片雪原不同,裴烬的精神海是一座由透明且锋利的水晶严丝合缝构成的监牢。
森严,压抑得令人窒息。
在这完美的秩序监牢里,温见栀本能知道,深处积压着大量陈旧暴虐的污染物。
裴烬是审判庭最好用的刀,常年直面最污浊的深渊,精神海早已千疮百孔。
他只是在用近乎自虐的变态理智,强行拼凑出这具高高在上的完美躯壳。
当精神丝触碰到那些水晶锁链时,温见栀体内的本能瞬间暴动。
对她来说,这股陈旧暴虐的污染气息,竟然泛着一种浓郁,黏腻到极致的甘甜。
“吃掉它……”
“全吞下去……”
食欲排山倒海涌上来。
纯黑的精神丝蓦然张开狰狞的巨口,贪婪地想要将整座水晶监牢一并撕碎吞吃入腹。
“太近了。”
裴烬的声音从高空砸落,带着他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温小姐,你安抚的姿态,真的很像在占有。”
温见栀咬紧了牙根,强行勒住暴动的精神丝往后退。
伪装成安抚不难,操作起来却堪称酷刑。
她必须先释放最温和的普通向导素去稳固他的精神海。
接着,精神丝要像游走在刀尖上一样,在不惊动监牢本体的前提下,死死剥离出缝隙里的污染。
最后,在切断连接的瞬间,所有逸散的精神力必须一粒不剩地收回。
她不能大口吞吃污染,监控仪会记录所有异常情况。
这完全是在给一头饥饿的野兽戴上止咬器。
“波动太大。”
裴烬的声音有些不稳,他如刚才说的,毫不留情地在精神海中攻击了温见栀。
“唔——”
悬浮车内,两人的身体俱是一颤。
裴烬依旧阖着眼。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甚至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笑:“疼吗?疼就记住了。再来。”
温见栀太阳穴突突猛跳。
她骨子里透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狠劲。第二缕,第三缕黑雾不要命地再次探入。
黑雾与水晶锁链在漆黑的监牢内疯狂撕扯,碰撞。
裴烬成了最严苛,最冷血的驯兽师。每当温见栀的捕食欲越界,他就用最锋利的水晶将她的触手一片片无情切碎。
“太深了。”
“把多余的精神力收回去。”
“你要学会让自己看起来是在安抚,”裴烬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昏暗的车厢内黏稠地回荡,“而不是捕食。”
两人在狭小的后座里越贴越近。
剧痛与虚脱摧毁了温见栀的体力,她的额头无意识地抵在裴烬的肩膀上,急促的呼吸彻底乱了,指尖因为失温而无法自控地发抖。
黑暗中,裴烬一动不动地任由她靠着。唯独那条白蛇越勒越紧,冰冷的蛇鳞近乎自残般,细密地磨蹭着她颤抖的肌肤。
在一片虚无的秩序高空,温见栀的精神丝极度紧绷,死死贴在水晶锁链的边缘。
监牢最深处,那些被遮掩了无数年的腐烂记忆,在两人精神亲密交融中突兀地具象化。
那是一座冰冷死寂的白石审判庭。
年幼的裴烬跪在水晶地面上。
为了将这个最强哨兵彻底驯化,他们将无数带着“绝对服从”暗示的高阶向导精神丝,强行生生灌注进他的精神海内。
那些丝线像密密麻麻的精神寄生虫,几乎要将他的灵魂绞杀。
“抹杀他的情绪,让他当最听话的工具。”
可少年裴烬只是静静垂着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一片死寂。
在抹杀即将完成的那一秒,潜伏在水底的白蛇毫无征兆地暴起,用獠牙和身体生生将那几名高阶向导的精神海绞得粉碎。
水晶监牢成型了。
他靠着这座监牢,一路踩着敌人的血肉爬上审判庭最高位,可这也成了他终身无法摆脱的折磨。
数不清的记忆碎片随着污染一起被温见栀吃掉了。
裴烬注视着温见栀,唇角勾着自虐般的笑:“看够了吗?我的向导。”
温见栀没有回答。
“再近一点。”裴烬忽然低声命令,沙哑的嗓音带起一阵战栗。
温见栀的精神丝硬生生停在最后一点污染的边缘,任由他如何勾引,也绝不再往前挪动分毫。
“怕我?”裴烬低笑,白蛇歪着头,竖瞳里燃着绿色的暗火。
温见栀面无表情冷冷回击:“怕你碰瓷。”
裴烬眼底笑意更深。
在不知经历了第多少次精神丝被斩断的剧痛后,温见栀终于知道该怎么回击裴烬了。
她的精神力攀附在水晶监牢上,每一处污染都被她吞吃入腹。
裴烬高大的身躯猝然剧烈痉挛,整个人因为极端的痛苦与无法言喻的战栗而弓起。
那条白蛇也在疯狂翻滚。
可它太渴望温见栀的温度了。近乎谄媚地主动攀附缠绕上温见栀纯黑的精神丝,甚至将自己最脆弱的精神核心,主动往她嘴里送。
这是一场称得上绞杀的盛宴。
纯白与纯黑紧密交织。
每一道精神丝的探入和吸食,都带出哨兵灵魂最深处的战栗。
裴烬疼得浑身发抖,冷汗如雨般砸落。可他那双被痛楚逼得涣散的桃花眼里,却全是被凌虐到极致的自虐与亢奋。
“不够……再深一点……”
他从喉咙里逼出细碎的,发狠的低喘,大汗淋漓地承受着灵魂被活生生剥离,嚼碎的剧痛。
轰!
最后一缕污染被温见栀连根拔起,原本死寂的监牢瞬间被扫荡得白茫茫一片。
水晶锁链重新恢复透明,闪烁着华美璀璨的碎光。
温见栀蓦地睁开眼,整个人脱力般重重瘫倒在座椅上,太阳穴由于过度的精神抽离,正火烧火燎地发疼。
悬浮车内,紧闭的黑暗被一声黏腻的喘息打破。
裴烬彻底脱了力。
他整个人狼狈而散漫地瘫软在后座,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优雅面具碎得一干二净。
雪白的白衣制服完全被冷汗浸透,湿发黏在惨白如纸的侧脸上,眼尾却泛着一种食髓知味,近乎高超后的病态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