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云沙滩仍围着层层警戒线。
警察封锁海滩后并未有别的动作，围观的人群很快对这里失去兴趣，即使是还留有热情的好事者，也不会在清晨六七点钟就早早赶来看热闹。
于是当杜妎和佑嫌能达到时，警戒线边只有看守的警察来接她们的调查员。
“佑顾问。”套着宽松卫衣套装的女人站在警戒线里，皮肤头发潮湿。
她向佑嫌能打招呼后，对一边的警察说：“是我们的人，麻烦让她们进来。”
警察拉高警戒线，杜妎跟在佑嫌能身后进去。
“你们已经下过水了？”佑嫌能问。
“只是在岸边活动会儿，让身体进入状态，顺便检查附近的异常。正式下水，还要等看了摄影机带回来的画面再说。”女人说着打量杜妎，“昨天是你在这抓到了异常？”
“我和陈妄。你们检查到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有，海水清透，能见度好，什么不该有的东西都没看到。这些东西，同类被抓后就远离岸边了吧，还懂得躲着人呢。”女人说着脱下上衣，露出里面的潜水服，“这是不是我们遇到过的最‘无害’的异常？”
那东西哪里和“无害”搭边？
杜妎忽然注意到女人耳后有道文身，她脱衣服时撇开了遮住图案的头发。
虽然是保密单位，但她们应该算公务员吧，不用遵守不能文身的规矩吗？
女人把外裤也脱了，抓着衣服走进海水里，走向一艘慢慢飘远的快艇。
“这一片没有异常，直接过来吧！”女人爬上快艇冲她们招手。
“要不要我背……”杜妎话没说完，佑嫌能已经踩进水里笔直地往前走。
佑嫌能比她矮半个头，骨架也不粗，杜妎走在后面，以防领导被海浪冲倒。
太阳才升起不久，海风冰冷得有些刺人，海水更是能冻得人一激灵。
杜妎体内虽然有着来自“神”的力量，但那部分力量着重于将她打造成可以容纳“神力”的容器，只要容器不破，一点磕磕碰碰无关紧要。所以她还是会受伤，还是知冷知热，会在冰冷的海水中发颤。
她背上还背着佑嫌能的一堆仪器设备，更是越走越难受。佑嫌能主动提出带她过来，不会就是想让自己当搬运工吧？她那个助理为什么不用来？
眼见佑嫌能步子越迈越小，杜妎往前跨了一步、弯腰抱住她的腿，把人抱到肩上抗着。
不等对方反应，她加快步伐到了快艇边，把佑嫌能推上去，再两手撑着自己也爬上去。
女人伸手扶住两人，等她们坐好，一推油门、快艇飞似地冲出去。
佑嫌能没稳住身子，头顶直直地锤到杜妎脸上。
“嘶——”
这一下把她嘴巴内壁的肉磕牙齿上，渗出了细微的血腥味。
“……抱歉。”佑嫌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尴尬。
杜妎捂着脸摆摆手，是司机太狂野了。
坐在飞驰的快艇里，她们只能用力抓着扶手，把注意力全放在怎么不让自己被甩到海里上。
终于在平静的海面上又看到别的船只，快艇降下速度，缓缓靠近。
那是两艘船身印着水警标识的中型艇，穿着潜水服的人们靠在栏杆边看着她们。
“杨队。”佑嫌能仰头对其中一人道。
一个下颌布满疤痕的女人露出两排光洁的牙齿笑着，抬手挥两下算回应她的称呼。
“你们就上杨队那船吧，”带她们过来的女人把快艇挪到梯子边。
杜妎托着佑嫌能的背，帮她踩到梯子。佑嫌能上去后，快艇被海水漂开了点距离，杜妎正想着是直接跳上去，还是等司机调整快艇的位置，听到有人叫她。
“是叫杜妎？”被叫杨队的女人走到船尾，背朝梯子下来，踩到梯子末端，对杜妎伸出右手。
杜妎伸出手抓住、迈开腿踩到梯子跨过去。
“杨姳汀。”女人没有在杜妎站稳后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当握手，“调查局水下行动组组长，兼珓海分队副队长。”
一定要在两个人挤在梯子上的时候做介绍吗？而且这人体型好大，快有她的两倍，虽然侧身分给她下脚的位置，但她几乎是被卡在梯子边。
“杜妎，调查局清和分队队员。”杜妎说，往回收自己的手，杨姳汀的体温很高，两手交握时间长了甚至有点烫人。
“嗯，我知道，很值得期待的新人。”杨姳汀似乎完全没察觉杜妎想结束握手的意图，反而抓得更紧，“会游泳吗？”
杜妎看了眼就在脚下的海面，问：“怎么样叫会？”
“哈哈哈哈哈……”杨姳汀发出洪亮的笑声，震得梯子都在抖，“放心，不会把你丢下去的！”
她抬高手、把杜妎往上提，终于松了手，杜妎赶紧抓住栏杆翻进船内。
杨姳汀竟然直接撑着梯子的扶手跳进来，落地时整艘艇都晃动两下。
“十分钟后下水！”她中气十足地喊着，大步流星地往驾驶室走。
穿着潜水服的调查员们回以同样响亮的声音，连对面另一艘艇上也传来清晰的应和声。
“过来。”佑嫌能说，朝船头走去。
杜妎跟上，在佑嫌能指挥下把背着的仪器取出、安装好。
佑嫌能调试着仪器，把杜妎丢在一边不再理会；杜妎蹲在旁边看了会儿，看不懂，见她没有要自己守着的意思，便在船头船尾走动着，看水下行动组的组员们做下水准备。
这些组员个个四肢粗壮，肩宽背厚，被紧身的潜水服勾出漂亮的肌肉块。
她的身高混在其中算是平均值，但体型对比起来完全不够看。
杜妎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她从没这么觉得自己太瘦了，是不是该去健身房办张卡增肌？
她差点撞上一堵人墙，是她走到驾驶室门旁，杨姳汀正好从驾驶室出来。
杨姳汀背着氧气罐，正在调整呼吸管位置，差点被撞到，只是挑眉对杜妎笑笑。
“下水后保持距离，确保待在一抬头就能看到船底的位置！这次的目标，是找出异常的妈妈，把它们温暖的小窝翻出来！”杨姳汀响亮的声音在海上回荡。
“好！”“掀翻它们的老巢！”“拆了它们的窝！”
杜妎站在杨姳汀后方，被她的大嗓门震得头昏，紧接着又被组员们回应组长的声音打得站不稳。
嗓门大是加入水下行动组的硬性要求吗？陈妄对比她们都还得再练练。
被潜水服包裹的人们一个个戴上面罩，向后倒入水中，很快船上就只剩杜妎、佑嫌能和舵手三人。
佑嫌能盘腿坐在地上、专注地盯着仪器，舵手专注地保持船的位置不偏移。
杜妎无事可做，只好趴在栏杆上，看着恢复平静的海面，等待她们带回消息。
海面映出她的影子，摇晃着荡出重影，她还头昏着，顿时有些犯恶心。
她闭上眼，天旋地转，让她找不回手脚的控制权。
在重重眩晕中，却有股来自脑内的凉意。
她很熟悉这种感觉，是祂来了。
[去……拿回来……]
“扑通！”
在所有水下行动组员都下水后，佑嫌能又听到一道落水声，这不该出现的声音引她回头。
杜妎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