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便是媛儿跪下磕头改口,新鲜出炉的义父赵承凛给义女送上认亲礼,媛儿送上给义父做的衣衫。
媛儿与周恒一个德行,跪下磕头完全不惜力气,那真是拿脑门砰砰砰捶地。
那声音,听得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继而发出忍俊不禁的笑声。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意思意思就成了,别把孩子磕坏了。”
“可不敢用这么大力气,咱们姑娘家,破了相就不美了。”
媛儿磕完头,脑袋有些晕,“我这样,就可以了么?”
“可以了,快起来吧。”
赵承凛亲自将媛儿拉起来,并将早就准备好的匣子递给她。
“回头看,放好了,这些都是爹爹给你的。”
周宝音一见那紫檀木的匣子,就觉得大事不好。
已知赵兄出手很阔绰,给媛儿的见面礼,是一枚莲花玉佩;因媛儿答应认干亲,给媛儿三千两银票零花;而如今整个匣子,雕刻了大量的牡丹花和麒麟瑞兽,一看就价值不菲,那放在里边的东西,能是什么便宜货?
周宝音有些不敢要。
但是,这能推么?
只能先收下,等回去看看里边究竟是什么东西,再决定怎么处理。
认亲到此时还不算完,还要由公证人,将此事一一记录在案,并拿去衙门归档。
很多认干亲的,其实没有最后这一步。
没有这一步,义父义女只当亲戚走动,等老人老了,义女过来奔个丧就罢了。
而多了这一步程序,这就是真正的父女了。
父亲对女儿有养育之责,在女儿的亲事上,也可放手操持;等老人年迈,女儿有奉养的义务,老人也会将部分家产,留于女儿。
当然,周宝音可不是觊觎赵兄的家产,她单纯就是想让媛儿的“思父”之情有个寄托,让她能更好地在赵兄膝下受教罢了。
认亲礼结束,周宝音领大家去酒楼赴宴。
今天的天气不错,但是风大,在院子里摆席不太现实。一阵风刮来,菜肴上全是黄沙,吃饭跟吃沙子无异。
所以,且别折腾了,直接去酒楼用膳吧。
周宝音今日高兴,多喝了两杯,但没到醉酒的程度。
等宴席散去,她脸上挂着迷之微笑,自觉与赵兄的关系更亲近两分,就想与他勾肩搭背——勾不到,赵兄的身量,委实太高了些。
下楼时,周宝音脚下一个不稳,踉跄往前扑。
她一声惊呼,把走在他们前边的凌云吓了一跳。
凌云回头,正好看见周宝音被赵承凛揪住了后衣领。
凌云一惊,条件反射想提醒表哥,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太亲密太招人眼,还不快放手。
后来又想,若是表哥真放了手,那才是招人眼!
凌云就说:“咋回事,路都走不好?就说让你少喝两杯,你偏要喝那么多。”
周宝音不乐意听这话,她冲赵承凛告状:“赵兄,你看看凌兄,今天是我女儿大喜的日子,我高兴,多喝两杯怎么了?他竟然这个语气说我,我要和他绝交!”
凌云:“……”
你干啥呢?
你别不识好人心!!!
凌云气得脸都白了。
你再撩拨我表哥,以后有你的好!届时你再哭爹喊娘,后悔懊恼,都晚了!
凌云黑着脸下了楼梯,等走到酒楼门口,就冲表哥伸出手:“明天是周恒拜师的日子,表哥你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你先回长风镖局,周小弟我给送回家去。”
赵承凛:“周程他们都得回衙门公干,你不需要?你出来时,和上司说这件事了?”
凌云:“……”
我上司的上司,不就是你?
你随便让人送个口信过去,就不信谁会因此训斥我。
赵承凛只当没看见他的眼神。
他钳制住周宝音的肩膀,风淡云轻地与凌云说:“衙门定期给你发俸禄,不是让你玩忽职守,旷职废业。”
凌云:“……”
赵承凛:“至于周小弟,我亲自送回去。正好,我回去与工头商议一下,再多招三十个百姓做工,争取在半个月内,将宅子建出来。”
凌云:“……”
眼瞅着表哥扶着周小弟进了路边的马车,马车启动,咕噜噜朝和济坊去了,凌云狠狠的在心里骂了一声娘。
妈的,这都什么事儿!
表哥这又争又抢,这是把他当竞争对手防?
天地良心!
他凌云虽然没成亲,但他只爱女娇娥,不爱分桃断袖!
凌云骂骂咧咧的去了衙门。
车厢中,周宝音有些头晕。
马车一启动,她更晕了,忍不住往荷包中摸东西。
三摸两摸,荷包被解下来了,但就是打不开。
周宝音不由求助:“赵兄,快帮我把解酒丸取出来,咱俩一人吃一粒。”
又懊恼:“我就说,要让大哥二哥过来帮我挡酒,偏他们不善交际,就是不愿意往人堆里凑。”
主要还是今天来的人,有好几个内使。
其中有一个内使,不知道是什么出身,那双眸锐利的和鹰隼有的一比。他视线扫过来,看的人心里直发慌。
唯恐说话间露出马脚,让人起了疑心,他们干脆就没有跟过来。
赵承凛听着周宝音的碎碎念,手里不紧不慢地接过她的荷包,从中取出一粒解酒丸喂给她。
他自然的喂过去,她也自然的探首过来吞服。
她的唇瓣含住他的指尖,那触感湿润柔滑,一碰即逝,却让赵承凛心中陡生心惊肉跳之感。
解酒丸的功效很好,周宝音吃了没一会儿,头脑就清明了几分,眼前也没有重影了。
她的理智回归,就问赵承凛:“赵兄,你今天给媛儿的匣子中,都装了什么?”
“不过一些认亲礼罢了。”
周宝音无语了一瞬,她自然知道里边装的是认亲礼。
她主要是想问,里边都有什么东西?比如金银,房产铺子什么的。
别说周宝音异想天开,依照她对赵承凛的了解,她觉得赵兄真有可能送这些贵重东西。
但赵兄明显不想说,那她就不问了。
马车很快走到和济坊,在侧门处停下。
青梅在门口与刘婶子不知说什么,看见有马车过来,她赶紧拉着刘婶子,往里边挪了挪。
待马车停稳,赵承凛扶着周宝音从马车中下来,青梅赶紧快走两步到了跟前。
她给赵承凛见过礼,忙伸手扶住周宝音:“相公,你喝醉了么?”
话是问的周宝音,眼睛却看着赵承凛。
赵承凛道:“多喝了两杯,回来时吃了解酒丸,酒意退去不少。”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周宝音和刘婶子打了招呼,就对青梅说:“不用担心,我有分寸,不会在外边醉的不省人事。”
刘婶子看着他们两人攥在一起的手,忍不住开口打趣。
“周大夫和青梅还是这么恩爱。媛儿都这么大了,你们什么时候再给媛儿添个弟弟妹妹?”
周宝音笑着说:“顺其自然就好,这种事,急不来。”
“周大夫可真体贴。若是一般男人,手里有两个钱,早就找别人生去了。”
刘婶子去山上摘野菜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株人参。她小心翼翼将人参挖出来,准备让周宝音看看价值多少。
本来应该晚点来的,但心里实在等不及,就先过来探消息。
周宝音倒是很快回来了,但她刚喝了酒,神智肯定没有往常清醒。刘婶子决定再等一等,等明天周大夫神智清醒了,再让她看看人参价值几何。
刘婶子离去后,青梅扶了周宝音准备往家走。
周宝音问赵承凛:“你跟我进来歇一歇,还是直接去找工头?”
青梅问:“找工头做什么?”
“赵承凛想再聘请几十人,好尽快将宅子盖好。”
“原来如此。”
夫妻俩头挨着头,亲密无间,气息相缠。
赵承凛早知以后还会看见许许多多这样的画面,心里也早就做好了承受的准备,此刻心脏却依旧不受控制地传来阵阵刺痛。
他说:“我不进去了,直接找工头说事。稍后回镖局,安排明天恒儿拜师的事情。”
周宝音一拍脑袋:“赵兄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说我俩以兄弟相交,恒儿又是我兄弟,你要是收了恒儿为徒,那我在名义上,不是成了你的晚辈?”
赵承凛:“……各论各的就好。”
“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以后我还喊你赵兄?”
“自然如此。”
“赵兄啊,恒儿拜师,你不会再安排这么多见证的宾客了吧?”
“自然不会。”
“如此就……”
“我收徒,是大事,明日的见证人,会比今日更多。”
周宝音:“……”
周宝音被青梅扶进家中。
她问:“媛儿呢?在院子里,还是在药房?”
“在院子里。今天是媛儿的好日子,怎么也得让媛儿再歇一天。”
“赵兄给媛儿送的礼,你见过了么?”
青梅点头,神色欲言又止。
“怎么?赵兄给了什么?”
“您亲自看看就知道了。”
周宝音一看见青梅这个表情,就觉得,自己怕不是猜对了。
赵兄怕是又给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何止贵重?
那是有价无市吧?!
赵承凛给媛儿的,竟然是两套宅子,两间铺子,以及京郊一个占地约一千亩的庄子!
媛儿说:“爹爹留信交代了,铺子和庄子都有可靠的人经营,我不用管,只每年收钱就是。至于宅子,一套在安西,就在内使衙门后边,有闹中取静之意,地理位置不错。还有一套,在京城安寿坊,是个四进的宅子。”
“爹,安寿坊在什么地方?城东还是城西,距离皇宫有多远?”
周宝音脸都扭曲了:“你问爹,爹又没去过京城,爹不知道啊。”
周宝音看着摆在面前的东西,头都大了。
当时她买如今这宅子,花了七百两。而赵兄送的内使衙门后边那套宅子,看占地面积,应该也是个四进的,那这价值,咋不得千两往上?
铺子,其实是个茶馆,就在长风镖局斜对面,生意好的很,这就给媛儿了?
当然,最贵重的,肯定是京城的宅子和一千亩良田。
宅子在那里,有何价值且不说,就说那一千亩良田,就问哪个好人家,动辄就给人千亩良田的?
这天下的土地又不都是你家的,你咋那么大手呢?
就这个出手阔绰劲儿,过不了几年,赵兄就得被他们榨干!
周宝音头疼,“赵兄出手这么大方,我与他相交,总有哄财主家傻儿子财产的愧疚感。”
青梅:“……您这话,可千万别让赵镖师听见。”
媛儿也点头:“我爹爹又不傻,他只是喜欢我,才给我这么多东西。我也喜欢爹爹!爹爹没有儿女,以后等他老了,我就把他和爹接到一处,我照顾你们俩,给你们养老送终。”
周宝音:“……你可真孝顺,我谢谢你了。”
翌日,就是周恒拜师的日子。
周文早起出去才买,路经长风镖局,回来时说,那边阵仗很大,连红绸都挂上了。站在门口的镖师俱都上下一新,精神抖擞,场面很是郑重。
那周宝音作为周恒的家人,只能更郑重。
她仔细盘点了准备带去长风镖局的“拜师礼”。
其中有戒尺两把,她珍藏的茶叶四封,虎骨药酒四坛,青梅制作的点心四样,肉干,芹菜,莲子,红豆,红枣,龙眼,各一些,再就是专门给师傅的红封一份。
有了赵兄昨日的“珠玉在前”,今日周宝音包多少红封,都觉得不够看。
最后,她瞄眼红封,还是觉得,就这一千两吧。
赵兄又不缺银子,给再多,在他那里也不过是些数字。
有这份心,之后她多琢磨些补身子的好东西给赵兄,想来赵兄会更喜欢。
时间不早了,周宝音让人将东西装车,全家人分乘两辆马车,往长风镖局驶去。
周文几人原本今天也不想露面,但这是周恒拜师的场子,他们作为周恒的家人,若都缩在后头,那也太不像话了。
所以,商量过后,周家人除了青梅、小枣和福顺,其余全都去。
之所以带上媛儿,是因为媛儿如今是赵承凛的义女,赵承凛收徒,按照礼法,她该喊对方一句“师兄”。
虽然周恒实际上是媛儿一母同胞的兄长,如今被媛儿喊五叔,以后要别媛儿喊师兄……这混乱的称呼和辈分,不说也罢。
? ?今天一更!还是带娃!我闺女之前轮流发烧,轮了两轮,是病毒性流感引起的烧热。孩子好了,我婆婆不幸中招,如今烧的起不来。我带孩子,实在更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