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竖起耳朵。
这个回答她之前教过乙甲，乙甲应该掉不了链子。
但是魏王没等乙甲开口，就挥了挥手，一个小臣立马上前，魏王淡淡道：“将卫国质子带过来，让先生瞧瞧。”
“是。”
还有我的事？！
乙甲头皮一紧，脑海中已经开始胡诌编词了。
没一会儿，一个身形消瘦、披头散发的人被带了上来。
自从卫国叛变，这名质子便被迁出质馆，撤去仆从，移入囚院禁足，断水断食之下只剩一口气。
陈正仔细打量着这名质子。
头发挡住了正脸，只露出一点尖瘦的下巴。
魏王命人将质子押到乙甲面前，撩起头发让乙甲仔细看看。
一旁的陈正看清质子脸后眼睛瞪大。
卫祝？
卫祝是卫国送来的质子？！
不对。
年龄对不上。
陈正眉头紧皱，细细打量这名质子的眉眼。
魏王将陈正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眉毛微抬，神色带上点玩味：“乙甲，你这小弟子看起来好像认识质子啊？”
乙甲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恭敬地回道：
“此人面相王气尽散，骨相已非承祧之器，草民弟子恐怕是看出这点才如此错愕。”
说着她眼神坚定地看向魏王，“王上，一国太子如此面像，岂不是寓意着卫国早亡，大魏此战大有胜算？”
魏王来了兴趣，“哦？何为王气尽散之相？”
乙甲顶着魏王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和卫国质子的怒视，咽了咽口水，开始背书：“此子眼神空洞目无山河，眉锁孤煞，谓其难守疆土宗庙。地阁残缺，下巴尖削，应是晚景凄凉，子孙凋零之相。双目无神，日月沉晦，乃亲叛臣离之貌……”
那卫国质子眼神越来越愤怒，险些扑上去活撕了乙甲。
魏王反而听得伏案大笑，连道：“妙哉妙哉，先生真乃神人也。”
陈正默默降低自己存在感。
刚刚随着乙甲一同细细瞧了卫国质子一遍，其实在眉眼间和卫祝还是有些许出入的。
卫祝眉毛更挑，这质子眉峰相对平缓。
两者的眼神差异最大，卫祝的眼神更加沉稳平和，但眼前这质子眼中戾气内忍，只怕藏了满心的仇恨怨愤。
乙甲这一通话全是胡编乱造，虽然眼前此人面相称不上大吉，但也绝非乙甲说的那般天怒人怨。
魏王笑了一会儿，又转头问向乙甲：“那现在相了这质子的面，先生以为她该如何处置？可有高见？”
总算问到她刚背过的领域了，乙甲脸上神色更加从容。
“草民以为，以卫国如此行事，恐怕这质子早已成为一枚弃子了，以此谈判施压，大魏定然无法实现利益最大化。”
魏王撑着头，示意乙甲继续。
“我们不如公开卫国背盟，连兵犯魏的全部文书，昭告天下：卫国背弃修好，不顾质子安危兴兵，过错全在卫，而非大魏无仁，同时令质子穿戴囚服公示于边境城楼，让卫国军民亲眼看见，制造卫国舆论，令其内部分裂。”
魏王颔首。
倒也是个中规中矩的法子。
听完想听的，魏王沉思片刻后，开口道：“寡人乏了，尔等可以退下了。”
乙甲与陈正一同起身，恭敬一拜。
“臣等告退。”
出了王宫，乙甲长舒口气转头问向陈正：“你当时怎么失态了，还被魏王发现，吓死我了。”她顿了顿，又道：“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陈正没有否认，“她长得像我一名故人。”
乙甲更惊奇了，“你年纪不就屁大点，吃过的盐都没我见过的人多，你还有故人了？”
陈正无语：“……儿时的玩伴。”
乙甲狐疑地盯着陈正：“普天之下跟这卫国质子能如此相似到让你认错的，也只有现在的卫王了，你难道是卫王儿时的玩伴，伴读？”
“算是吧。”陈正没有否认。
她跟乙甲混了三年，也算知根知底，乙甲虽然到处骗人，但人品还凑合，是个值得信任的。
“哇塞，你来头这么大？难道是卫国世家子流落在外，刚好被我捡到了？”
陈正想让这个大嗓门闭嘴。
“不是，之前见过一面，印象比较深。”
见乙甲眼睛一亮还要再追问，陈正一把捂住她的嘴。
……早知道就撒谎了。
两人没走多久，阴影中传来一声“噗呲噗呲”。
循声望去，白里冲她们勾勾手指。
两人会意，四处观察了下，便一同隐入白里所在的小巷中。
三年过去，白里早已不是乞丐扮相，反而身着棉面狐白裘，腰间挂着成组的玉佩，行走间叮咚有声，脚踩皮质短靴，好不威风气派。
这些年白里没少问乙甲要钱，美其名曰，打听消息总得有个响亮的身份和扮相。
索性魏王赐下来的东西不少，也任由白里挥霍去。
“我打听到，吴国被卫国联合，一起攻打大魏的主要原因，其实是因为吴王心悦咱们魏王，但是魏王不从，还广纳后宫气吴王，吴王这次出兵，其实就是想给魏王一个教训，没有真想攻打大魏的意思，唉，吴王无非就是想要个名分罢了。”
“也就是说，大魏其实不是以一敌四，而是以一敌三，兴许魏王服个软，那吴国还能反过来替大魏教训卫国呢。”
“我就说嘛，那吴国跟大魏隔了一条水道，怎么可能说打就打，打赢了也分不到多少好处。”
白里滔滔不绝。
陈正：？
乙甲：？！
陈正眼皮子跳了跳，再次确认了一下四下无人。
一把捂住白里的嘴。
“你这些天就打听了这个？！”
乙甲也扶额，“……你是从什么野的没边的渠道，打听到如此野的没边的密信？”
白里见两人眼中的不信任，当即就急了。
“我说真的，我有我的路子，这消息保真！”
陈正面无表情：“……你的意思是，这魏王的一群后宫是摆设，她其实是个拉拉。”
白里摆摆手，“哎，不一定哦，吴王应该是，魏王不见得。”
乙甲：“两位小友，这拉拉是何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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