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对一个十岁的孩童说这话有些奇怪。
但,鱼星海天生神力,又训练三年有余,期间也进行过实战,虽因破坏力过强被中途叫停也无伤大雅。
这样一个大杀器,一旦投放到战场……
苏荡摇摇头,收敛起思绪。
鱼星海还小,况且她们又不是死的,哪有让一个小孩上战场卖命的道理。
苏荡最后看了眼鱼星海,将鱼星海的手放入苏衣手中,转身离开。
苏荡脚步一顿,一股巨大的阻力传来,她低头看去,鱼星海的手正牢牢扯着她衣角。
苏荡哑然失笑,如冰川融化,她拍拍鱼星海的手:“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兴许明年开春,我就回来了。”
鱼星海听着苏荡和铁树心离开时一模一样的说辞,手中拽得更紧了。
“不要,走。”
她认真地看着苏荡。
苏荡无奈地叹了口气,竖起三根指头,“我发誓,我很快就会回来。”
她其实有些心虚,这次战役恐怕关乎大魏的存亡,没个三年五载恐怕结束不了,但眼下她必须离开,也只能狠心撒谎骗骗小孩了。
鱼星海的手没松。
苏荡看了她一会儿,目光描摹过鱼星海的脸,三年时间让她亲眼看着鱼星海长大,见证了鱼星海所有成长,她确实是不舍的。
苏荡想了想,改了口:“快些长大吧,我在前线等你。”
她没再看鱼星海的表情,抽出背后的箭矢,划向那片被鱼星海拽着的衣角,箭尖锐利,轻而易举便割下大片衣角。
鱼星海手中一轻,只余一片布料静静躺在手中。
鱼星海瘪了瘪嘴。
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苏荡。
看得苏荡都想违抗军令不管不顾留下了。
她叹了口气,再次嘱咐了苏衣一遍,最后紧紧抱了抱鱼星海,才终于离开。
一次都没有回头。
苏衣看着站在原地的鱼星海,拉了拉她:“走吧。”
鱼星海没动。
苏衣看着眼前小小的人,叹了口气,叹气的样子跟苏荡如出一辙。
“我们去训练吧,答应了苏荡的。”
此话一出,苏衣总算能扯动鱼星海了。
入夜。
冬季的夜晚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啼。
鱼星海坐在床上发呆。
良久。
她起身,穿鞋,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后,推门走出了房间。
寒风呼啸,将鱼星海的发丝吹得凌乱。
不一会儿,她脸颊就被吹得通红。
要是苏荡在这肯定会瞬间破功,絮絮叨叨拉着鱼星海回屋,然后进行一通说教。
可惜苏荡不在这里。
黑暗和凛冽的风似乎要将小小的身影吞没。
鱼星海出门没一会儿,天便下雪了。
先是零零星星的柳絮飘下,后面变成了漫天的飘扬大雪。
大片雪花融化在鱼星海头发上,脸颊上,暴露在外的手背上。
鱼星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灵巧的身法避开了一队又一队巡逻的士兵,没人发现在漫天大雪中,有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鱼星海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她只隐约记着苏荡是从这个方向离开的。
身体在迅速失温,她裹紧了自己不算厚的外衣,坚定地往前走。
“不兑,鱼星海是不是走错方向了!她是要去找苏荡吗,但苏荡好像不是这个方向离开的啊?!”
“应该不是吧,明显跟苏荡离开的路线是相反方向,估计有别的计划吧?”
“太神奇了,我们这看选手们的三年就跟三天一样,国运游戏是怎么做到的?”
“这么走下去鱼星海不会失温昏迷吧?我有点担心的说……鱼星海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地面堆积起厚厚的积雪。
鱼星海“噗叽”一声,扑倒在雪地中,砸出了一个人形凹坑后,再也没有起来。
大雪将她渐渐掩埋。
……
陈正低垂着头,余光偷偷打量魏王。
这三年来,为了避免麻烦,陈正大部分玄学之法都让乙甲代为传达给魏王,她自己则跟着乙甲多进了几趟王宫,跟魏王混了个脸熟。
陈正的真才实学也足以让她与乙甲深得魏王器重,如今称得上是王身边最亲近的方士。
如今,吴、卫、齐、秦四国没有正式发兵,双方还在相互试探,一旦大魏露出破绽,必然被四方联合一举攻破。
当今局势表面上,四国呈合围压魏之势。
然,大魏附属国卫国实力本就弱小,其当权者早已不是卫王。
五六年前卫王被刺杀,最年长的儿子早早被送去大魏做了人质,只剩一个年仅四岁的小儿子继位。
卫王死的突然且蹊跷,只留下几名忠臣辅佐其侧,但新登基的卫王着实年幼,外戚摄政,仅仅两年就已将新卫王架空,若不是几位老臣严防死守,抵死相护,恐怕年幼的卫王也会如其母般突然暴毙。
卫国对于大魏其实不足为惧。
同时北方齐国元气大伤,现如今国力兵力也只是恢复了五六成左右,贸然打过来只怕会被连战连胜的大魏反将一军。
西方吴国在地理位置上并不占优,其与大魏之间横亘一条湍急流域,除非有把握一举灭绝大魏,否则不会轻易派兵涉水。
东南秦国成立不久,哪怕士兵骁勇善战,对上大魏这种老牌强国,根基依旧稍显薄弱。
自齐国败落后。
吴、卫、齐、秦四国单论国力无一能比拟大魏,若继续放任大魏壮大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四国达成共识,在大魏还未彻底壮大起来时联合……
只怕大魏局势危矣。
魏王的脸色这段时间就没好过。
她天天逮着乙甲询问各种问题,有关于预测战场局势的,分析天象的,还有看看寡人面相是否有一统天下之姿这种致命问题的……
搞得乙甲天天都心力交瘁,战战兢兢,生怕一个没答上,或者没答好被王上给拖出去砍了。
卫王轻轻敲击着案上竹简。
咚,咚,咚。
一声声仿佛重锤敲在乙甲心尖尖上。
乙甲面上风轻云淡,心里已经开始尖叫。
魏王又摊开竹简扫了一眼,突然开口道:“你说,卫国叛变,这卫国送来的质子,该当如何处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