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沉默了片刻,道:“他老人家会回来的。”
他抱着禧姐儿又坐了一会儿,觉得禧姐的眉眼和沈云灼很是相像。
“禧姐儿,像你。”
说罢,没等到沈云灼回应。
他不由抬头去看,便见沈云灼靠在引枕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萧珩勾了勾唇,想来今日满月宴,把她也累到了。
他把禧姐儿轻轻放回摇床里,然后走到榻边,弯腰看了看沈云灼,然后俯身在她额角亲了亲。
“辛苦你了。”
接下来几日,雪一直下。
第一日还好,京城里的人们还当是瑞雪兆丰年,茶楼酒肆里说笑的人多,抱怨的人少。
第二日,雪依旧下个不停,街面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马车走得吃力,菜价开始上涨。
第三日,雪势更大了,鹅毛似的雪片密密匝匝地落,从早到晚不停歇,城门口的路被封了大半,进城的粮车堵在十里亭外头动弹不得,米铺门前开始排起了长队。
第四日一早,翠竹从外头回来,脸上的神色就不太对了。
她进了屋,先把手里提着的药包搁在桌上,又抖了抖身上的雪,磨蹭了一会儿才开口:“少夫人,外头有些不好听的话。”
沈云灼正抱着禧姐儿,闻言抬起眼来:“什么话?”
翠竹抿了抿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说了:“奴婢方才去药铺取药,听见街上有人在传。
说……说咱们小公子和小小姐是灾星,生下来就招了这场雪。
说他们命太硬,把天都克着了。”
沈云灼的手停了一下。
禧姐儿在她怀里拱了拱。
沈云灼把女儿竖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
翠竹见她没说话,急了:“少夫人,您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嘴碎。
哪年不下雪?
哪年没有雪灾?
怎么今年下雪就怪到小少爷和小小姐身上了?
他们才多大点,连话都不会说,能克着谁?”
沈云灼拍着禧姐儿的背,目光落在窗纸上。
窗外,雪还在下,密密匝匝的,把院子里那些树的枝丫压得低低垂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淡淡的:“哪年不下雪不假。
可哪年下过这么大的雪?
腊月初就下成这样,京城里多少年没见过了?
寻常百姓不懂什么天象,他们只知道今年雪大,雪大就是灾。
雪灾一来,总得找个人怪。
怪天怪地怪不着,就怪人。”
她顿了顿,把禧姐儿轻轻放进摇床里,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又直起身来,目光落在翠竹脸上。
“京城里年年下雪,年年有人冻死,可从来没人把雪灾怪到刚满月的孩子身上。
今年为什么有人这么说?”
翠竹愣了一下:“少夫人是说……”
“是有人故意为之。”沈云灼声音变冷,眯眸。
有人在背后借着雪灾的事推波助澜,把‘灾星’的帽子往两个孩子头上扣。
目的很简单,毁了两个孩子的名声。
名声一毁,往后他们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
祯哥儿和禧姐儿还小,什么都不懂,可等他们长大了呢?
这个‘灾星’的帽子,能压他们一辈子。
翠竹的脸白了白:“那……那是谁?”
沈云灼摇了摇头。
她走到榻边坐下来,靠在引枕上,闭上眼想了一会儿。
想毁了祯哥儿和禧姐儿的,除了太后,可能还有旁的人……
只是,具体是谁……
沈云灼睁开眼,目光落在摇床里两个熟睡的孩子身上。
她沉默了一息,开口问翠竹:“外头传这些话的,都是些什么人?”
翠竹想了想:“奴婢在药铺门口听见的,是几个买药的婆子。
她们说的时候还压着嗓子,像是怕被人听见。
可药铺的伙计也在传,说城南那边已经有好几个人在说了,说镇北侯府那对龙凤胎生得不吉利,生下来顾府就招了灾,如今满月酒刚办完,雪就下成了灾。”
沈云灼微微眯起了眼,冷笑了一声。
“翠竹。”沈云灼开口,“你去把我二师兄叫来。”
翠竹应声去了。
没一会儿,韩修远进了屋,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他在门口拍了拍肩上的雪,才走进来:“师妹找我?”
“二师兄。”沈云灼看着他,“外头的流言你听说了吗?”
韩修远点了点头:“听说了,方才去前院,听几个小厮在议论。
我训了他们一顿,让他们别乱传。”
“训他们没用。”沈云灼摇了摇头,“这话是从外头传进来的,堵住府里人的嘴,堵不住满京城人的嘴。
二师兄,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你去找凌风,让他查一查,这些话最早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顺着线往上摸,看能不能摸到源头。”
韩修远眯眸:“你觉得是有人故意的?”
“一定是有人故意的,百姓不会无缘无故把雪灾怪到两个刚满月的孩子身上。
一定是有人先说了什么,他们才跟着传。
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韩修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后没多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翠竹掀帘进来,脸上的神色又惊又喜:“少夫人,青竹来了!”
沈云灼抬起头来,便看见青竹从外头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短打,肩上背着一只鼓囊囊的包袱,头发上、肩上全是雪。
脸冻得通红,可那双眼睛亮得很,一进门就朝沈云灼咧嘴笑。
“师姐!”
沈云灼看着他,眼眶一热:“下这么大的雪,你怎么来了?”
青竹把肩上的包袱卸下来,搁在桌上,一边拍身上的雪一边说:“师父走之前让我把东西给你送来。
本来早就该到的,可这雪太大了,路上耽搁了好几天。
我在城外的驿站困了两天,今儿个才进的城。”
他说着,打开包袱,从里头取出一只铁匣,又取出一只布包,一并递给沈云灼。
铁匣沉甸甸的,匣面上没有锁,可盖得极紧,沈云灼抠了两下没抠开。
“这是……”
“师父说,这是您母亲留下的东西。”
然后又指着布包,说:“这是师父给你的,一并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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