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橙知的注视下，珊瑚的身形开始肉眼可见地膨胀、扭曲。
她似乎想对赵橙知说些什么，可不到十秒钟，她就从一个人形，变成了一只足有沙发那么大的黑蜘蛛。
赵橙知几乎是触电一样从软榻上弹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只一脚就能把她掀翻的黑蜘蛛。
“珊瑚？”
赵橙知瞪大眼睛，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碰触那只蜘蛛。
指尖离那漆黑的甲壳只差几寸时，却被杨辰安从侧方一把攥住了手腕，力道不轻。
“母亲变成虫形的时候，不要碰她。”
赵橙知顾不上甩开他的手，目光死死钉在那只蜘蛛身上，声音焦急地追问：“珊瑚不是甲虫吗？为什么会变成蜘蛛？还有，她是古人类，为什么还会被迫变成虫形？”
这是杨辰安第一次距离赵橙知这么近。
在赵橙知察觉到他眼神的失态、准备将他推开的前一瞬，他已经松了手，后退半步，垂下眼帘，快速地解释道：“因为母亲变成虫母了。”
“什么？”赵橙知不解。
杨辰安光落在她怀里那本书上，伸出手往前翻了两页。
他指尖点在其中一段文字上，赵橙知低头看去。
【新虫母在继位后，一般需要将老虫母吞噬殆尽，因此，历届虫母都会延续传统的蜘蛛形态。】
“老虫母也是蜘蛛。”
杨辰安收回手，补充了一句：“蜘蛛会比甲虫灵活。母亲将老虫母吞噬之后，形态就彻底变了。”
赵橙知怕虫子，更怕蜘蛛，那八条长满细密倒刺的腿让她头皮一阵发麻。
可这只虫子是好友变的，她咬着下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去看那只蜘蛛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珊瑚的神色。
“珊瑚，你还好吗？我给你抽点血……”
她的话还没说完，蜘蛛转向她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透出一股冰冷的敌意。
下一秒，一只前足猛然抬起，朝赵橙知的方向拍了下去。
是杨辰安手速快，猛地将她拽向自己身侧。
“唰”的一声，那爪足擦着她的手臂上擦过。
赵橙知惊魂未定，呼吸急促，眼睁睁看着那只蜘蛛缓缓收回步足，八只眼睛漠然地转向另一个方向。
“珊瑚不认识我了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杨辰安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带着她往另一间房间退去。
“母亲刚刚吞噬老虫母的身体，变成蜘蛛形态的时候，只能接受虫子的靠近，很容易排斥古人类。”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她现在……不记得你了。”
赵橙知心头一沉。
她一直以为珊瑚和自己一样，是人类的基因战胜了虫族的基因。
可此刻她才知道，珊瑚也会被老虫母的意志控制，也会变成失去记忆的怪物。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杨辰安，目光带着探究：“你呢？”
杨辰安回看她，眉头微挑：“什么？”
“我从没见过你变成虫子。”
杨辰安默了默，才说：“我的状态比母亲稳定，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形态。”
赵橙知摒住了呼吸，表情又沉了几分。
她转身走到窗边，窗外，那只巨大的蜘蛛正缓缓走出星巢，动作迟钝地向低处爬去。
赵橙知今天刚刚翻看了大半本虫族习性的书。
知道虫母必须待在有虫子的地方，才有安全感。
“她要去哪儿？”赵橙知声音干涩。
“巢穴。”
赵橙知呼吸一滞。
脑海中浮现出那颗像心脏一样巨大、脉动着暗红光泽的巢穴。
为什么珊瑚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事？
珊瑚不在这里了，那她留在虫族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杨辰安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声音温和平缓：“母亲变身七天就会变回来了，你别担心。这七天你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跟这几天一样的生活就行。”
他目光平静且坚定地看着赵橙知，“母亲说了，这里就是你的家。”
赵橙知低下头，看着自己光滑白皙的手臂。
那里方才只差几寸就被珊瑚的爪足划破了。
她每个月都会变一次，每次都会不记得她……这里，真的还能算是她的家吗？
她抬起头，发现杨辰安不知看了自己多久，眉头微微蹙着，眼底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赵橙知定了定心神，问他：
“你可以帮我买一个光脑回来吗？钱我自己出。”
杨辰安脸上的温和都僵了僵，“你要这个东西做什么？你想和你的雄兽们联系吗？”
赵橙知面对杨辰安，可没有面对珊瑚时的耐心与柔软。
她靠在窗户边上，语气冷淡：“这跟你没关系。”
没想到杨辰安半点没有生气，他只是直起身来，嘴角没什么温度地上扬了几分。
“是跟我没关系。但这跟克拉里星球有关系。赵橙知，你跟雄兽们联系的话，会暴露星巢的位置。所以我不能同意你联系他们。”
赵橙知听出了他话里的警告，眉头一点点皱紧，“你是什么意思？”
杨辰安面容沉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肃然：“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赵橙知。星巢的位置如果告诉了兽族，他们冲着星巢的位置来的话，母亲这七天虫体都会受损。”
他说着，还后退了两步，一点点退到门边。
随后双手贴在门边，慢慢地将门合拢。
“你就在这里待到母亲醒来吧，赵橙知。我每天都会给你送饭的。”
赵橙知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想推开门，可杨辰安的速度快她太多，“咔嗒”一声，门锁从外面被拧上了。
“你想把我关在这里？”
赵橙知的掌心拍在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是保护。”说。
“开门！”
赵橙知猛地抬脚，一脚踹在门上，门板晃了晃，连地面都跟着震了两下。
她眉头一紧。
这绝对不是她踹出来的。
更像是刚刚那股地震一般的晃动，又回来了。
门外，杨辰安的脚步匆匆远去。
赵橙知收回踩在门板上的脚，低头整理被蹭皱的裤脚，却在那一瞬间愣住了。
她右脚的脚踝上有一个字闪了两下。
“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