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繁将赵橙知打横抱起,走出了酒吧。
冷风裹着废土星特有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赵橙知埋在叶繁怀里,缩了缩身体。
赵橙知喝完酒一向不哭不闹,乖乖地闭着眼睛睡觉,今天却格外闹腾。
适应了酒吧外的冷空气后,她抬起手抓着叶繁鬓角的头发,拽了两下。
叶繁也不恼,连眉毛都没皱,就任由赵橙知耍小脾气。
“明明是你们没办法和睦相处,凭什么怪我……”
她声音带着几分埋怨,手下的力道重了一些。
叶繁的眉头终于皱了皱。
他低头看她,月光将她的脸照得很是明亮,叶繁轻声道:“没人怪你。”
他说,“谁不是在怪自己,怪自己没办法让你挑中,当唯一的那个。”
赵橙知迷迷糊糊地抬眼看他。
她的眼皮沉得厉害,好半天才看清他抿着唇,便问道:“你呢?”
叶繁好笑地看着她。
“我当然也是。”
他在她的目光里,轻轻叹了一声。
“但我了解你,所以我不强迫你。”
终于在夜色里,叶繁走进了一间屋子。
不是废土星里常见的土瓦房,而是一间较为罕见的,装修得干净整洁的砖房。
虽然比不上别的星球的高楼大厦,但在废土星,这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好房子。
叶繁用精神力清扫着床上零星的灰尘,然后才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
赵橙知躺到床上后,下意识抱住了被子,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枕面上残留着日晒过的干燥气息,她蜷着身子,侧着脸看向窗外。
月光从稀疏的枝缝间漏下来,洒在屋里的地板上,斑驳得好像一场梦。
一时之间,赵橙知竟然真的以为回到了一百年前。
“睡觉吧……”
赵橙知毫不设防地往里面挪了挪。
可叶繁却没有躺在她的身边,反而在床边蹲下了身子。
他单膝触着冰凉的地砖,手臂撑在床沿,轻轻地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阿橙,”叶繁轻声喟叹。
“我只是希望你能跟一百年前一样快乐,轻松。”
放到一百年前,谁不听话,那都是要被赵橙知拎起来教训一顿的。
可她现在,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叶繁将她皱起的眉峰抹平,在她额上轻轻吻了吻。
他知道她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心里总是藏着很多事,所以她爱喝酒麻痹自己。
酒精也能让她暂时释放那个被她压抑住的自己。
她偏执地想要叶繁一个答案,“你们小时候多可爱,关系多好,变成这样,都怪我……吗?”叶繁几乎是立刻回答她,“怎么可能。”
“应该说是你的存在,让我们在小时候,短暂的做了一个好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柔得像月光化成了水,“这都是因为你,阿橙。”
哪怕是叶繁,在父亲还活着,父母还恩爱的时候,他在家里也是备受宠爱。
到了废土星的时候,包括叶繁在内,所有的雄兽都对世界所有的规则嗤之以鼻,甚至觉得自己在废土星依然能做天之骄子。
可后来父母的资源送不进来,它们只能在废土星为了口粮跟野狗厮打。
可以说,如果不是赵橙知的出现,叶繁可以肯定,他一定会变成只知道抢食的野蛮雄兽。
而赵橙知那不一样的灵魂,像有魔力一样,让他贫瘠的灵魂也变得璀璨起来。
赵橙知望着叶繁亮晶晶的双眼,忍不住将手贴了上去。
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刚成年的叶繁。
当时小小的他,看见赵橙知的时候眼睛总是亮亮的,仿佛她是他小小世界里唯一的光。
可赵橙知从不觉得自己是光。
她在穿过来之前,其实过得比废土星好不了多少。
所以废土星的那点苦,对她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我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好,我……”
赵橙知的话没说完,就被叶繁的食指抵住。
可赵橙知拨开他的手,指节扣住他的指根,把它从自己唇边移开,接着说道:“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孤零零的。”
“不是你们给我增添烦恼,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叶繁却说:“我知道的。阿橙,你是个很别扭的人。”
他懂她。
她是那种很拧巴很别扭的人。
她对谁都和善,看起来永远乐观,永远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实际上她也只是一个遇到问题,第一反应就是缩起来的小姑娘。只是,她会强迫自己扛起来,去面对。
就像她在面对五个比她精神力高,比她强壮的雄兽,为了她大打出手时,她气得不行,可根本无可奈何。
叶繁在那一百年里,无时无刻不在想读懂她。
他无数次都想告诉她,她永远可以把他当成依靠的伴侣。
可叶繁知道,这需要时间,而不是口头上的三言两语。
他希望,自己可以带她逃,让她可以短暂的缩起来,偶尔当个不面对不想面对一切的逃兵,也可以。
赵橙知听到他说自己别扭,抬头看着他。
她的脖子微微仰起,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下意识开口:“抱歉……”
可叶繁却说:“阿橙,被爱的人不需要道歉。再说了,我很享受你的别扭。”
刺猬扎人的时候确实疼。
可是刺猬把软乎乎的肚皮亮出来,任由信任的人触摸的时候,那点疼,都变成了幸福。
赵橙知从没被谁接住过。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叶繁,他的眼神温柔却坚定。
“谢谢你……”
赵橙知这辈子只拥有两个好友,第一个是穿到兽世前认识的,第二个,是叶繁。
叶繁替她捻好被子。
“睡吧。”
天渐渐亮了。
叶繁起身,关好门,给她出门买她最爱吃的酸黄瓜夹火腿三明治。
可回到屋里,却看见空空荡荡的床。
被子堆在床尾,枕头上还留着个浅浅的凹痕,但人已经不在了。
叶繁手一松,三明治掉在地上,油纸散开,火腿片滑出来沾了灰。
酸黄瓜被叶繁一脚踩碎,他疯了一样,几乎将整间屋子都翻了个遍。
可哪里都没有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