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空的感觉让赵橙知下意识抱紧了叶繁的脖颈。
“阿繁……”
呼啸的风刮在赵橙知的耳侧，让她瞬间回想起，在现代时坐过的过山车。
好一阵，她都无法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哪。
但好在，失重的感觉已经占据了赵橙知的全部思维，方才的不快被她完全抛掷脑后。
十六楼不算高，两人从高空中跌落，快坠落到地板的最后一刻，叶繁摇身一变，变成了一条极长的金银蛇。
蛇尾缠住某个房间的护栏，随后它借助尾巴的力量，高高跃起，两人重新回到高空中。
金银蛇带着她往另一栋楼飞去。
“阿橙，”金银蛇的上半身变回了叶繁的身躯，“我带你去个地方。”
赵橙知闭上眼睛，把自己全身心交给叶繁。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风声的呼啸慢了下来，等她回过神时，已经上了飞船。
叶繁在舱室内，一边轻轻地替她梳理着被风吹乱的长发，一边扯下她腕上不停震动的光脑，又重重地将它揉成一团。
咔嚓一声，昂贵精致如钻石手表一般的光脑，变成了一团废铁。
赵橙知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阻止他。
可想也知道，那些不断震动的消息，肯定是那几只已经惹了她不高兴的雄兽发来的。
“在想什么？”叶繁随手将那团电子垃圾丢在桶里，回头问她。
赵橙知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有再提起那几个雄兽。
“我们要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叶繁拉下飞船的帘子，“你先睡会儿。”
他给赵橙知盖好毛毯，哄着她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喊醒她的时候，赵橙知能够感受到夜已经深了，月亮高高地挂在了天上。
可就算只有朦胧的月光，赵橙知下了飞船也一眼能看出，他们的落脚点有多荒凉破旧。
“这里是哪里？”赵橙知迟疑地踩在干燥的泥土上。
在赵橙知去过的所有星球里，地面不是瓷砖水泥，就是玻璃，从没有过全是泥土的情况。
“废土星。”
叶繁的回答让赵橙知瞬间抬起头，“联邦不是没有废土星了吗？”
叶繁说：“是没有。只要联邦不承认，那这个世界就没有废土星。”
“但很可惜的是，新的废土星层出不穷。”
他牢牢地牵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着一颗可以照明的掌灯。
废土星是没有路灯的。
放眼望去，周围都是黑漆漆的，只有两人正前方五百米外的一家店亮着灯。
等走到店门口，赵橙知更吃惊了。
“暮色酒吧？”
这家酒吧的名字，她一百年前就在废土星见过。
可从前那家暮色酒吧，早就在废土星改名为沧溟星后，关门后改头换面，变成了一家酒店。
她带着几分怀念的复杂心情，推开了酒吧的木门。
酒吧里不算热闹，只有三四个兽人在喝酒划拳，有一桌喝上头了，还变成了一只松鼠和一只鸵鸟趴在桌子上，醉醺醺的。
叶繁掏出两块金币，拍在吧台上。
“两倍特调。”
调酒师兽形是一只绵羊，调酒的时候还会用自己的羊角顶着杯托，让酒杯在自己头顶上转圈，看起来很是灵活。
“好嘞！”
等两杯泛着星光般深蓝色的酒递到他们面前时，调酒师对叶繁说道：“叶哥？好久不见，这几个月去哪儿了？”
叶繁把其中一杯酒递给赵橙知，笑眯眯地举杯，“在陪一个很重要的人。”
调酒师看向赵橙知，“难道这就是那个很重要的人？”
叶繁笑眯眯地，赵橙知不用猜，也知道是在说自己。
调酒师把两枚金币退还给叶繁，“恭喜，你终于找到了她，这两杯我请了。”
调酒师对赵橙知说：“叶哥每年都会来废土星照顾我们酒馆的生意，要不是他，暮色酒吧早就关门了。”
叶繁并不是一个爱喝酒的人。
相反，他因为赵橙知爱喝酒，他一直在尽可能地限制着赵橙知的饮酒量。
他怎么可能频繁光临一个酒馆，次数多到调酒师都对他眼熟。
不爱喝酒，却经常到酒吧消遣。
赵橙知转头问他，“为什么？”
毕竟他们以前因为她，都格外讨厌酒。
叶繁说：“你还记得吗？在废土星的时候，我晚上找不到你，摸到酒吧一找一个准。”
赵橙知轻轻点头。
废土星唯一的娱乐场所就是酒吧，再加上赵橙知喜欢喝酒，所以她夜晚没事的时候总爱泡在酒吧里。
一到睡觉的点，叶繁就会来找她回家睡觉。
“我每次来到这里，总会短暂的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推开门就能看见你在酒吧喝酒。”
“这些年，我也总在想，如果时间回到一百年前，回到我们刚刚成年的时候，你会在做什么？”
赵橙知捏着酒杯。
刚刚喝进去的酒，好像已经升起朦胧的酒意，让她脑袋有些晕乎。
这些日子，她被风跃舟他们管着，都不肯让她碰酒，竟然让她酒量变得这么差了。
一口酒，就能让她双眼迷离。
可叶繁的话，让她也陷入了假设。
如果这一百年，她没有消失，会怎么样。
她大概，会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喝下最后一杯酒，然后在酒吧里买五个三明治，给五个小兽带回去当明天的早餐。
当然，五个小兽肯定没睡觉在等她。
然后看见身上带着酒气的她，又会耷拉着脸告诉她喝太多酒了。
赵橙知从没想过他们会有什么大出息。
什么白虎族族长，什么风家小少爷，什么头号杀手，什么星球统领，什么红狐大将军……
赵橙知撑着下巴，心里想着，她从没想过他们能变成多厉害的雄兽。
她当时只想要每天都能吃饱，五个小兽也好好长大就好了。
她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看着叶繁的侧脸，声音里都是自责。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我现在的困局，都是我一百年前消失造成的？”
赵橙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