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宁双手交叠,在会议桌上沉思。
判断下药的人是否为红姐,今晚阮季是否在KtV中遇害即可见真章。
但这代价太大,苏予宁之所以选择录音报警,就是不想再看悲剧重演。
她脑海中细细搜刮起陈浩说的案件概述里的疑点。
思绪飞掠过某个信息,她动作一顿。
“江明月判断侵犯者并非一人,关于这点信息,有相关检查吗?”
周明远点点头,朝她滑过去一份资料。
苏予宁指尖一抬,精准接住桌面上朝自己飞快旋转来的文件,一目十行。
遭遇侵犯后,江明月非常明智地没有洗澡,第一时间选择了报警。
经医院查体,被害人下体多处软组织挫裂伤,损伤受力方向杂乱,不符合单次性侵形成,倾向为多人侵害造成。
而在被害人阴道拭子中检出的精斑,dNA比对结果符合的,却仅有一人——柳胜。
也姓柳?
“他和流下星光的老板有关系?”
周明远调出了柳胜的社会关系图,经过警队队员整理后,上面信息一目了然。
苏予宁先在柳胜的亲属网快速扫视一遍,果然在表哥的标签下找到了流下星光的老板,柳致意。
而柳胜的亲妹妹,她刚好也认识——柳遥。
“既然施暴者和流下星光公司脱不开关系,作为中间人的李宏,他是帮凶的嫌疑仍不可洗清吧?”
周明远指尖点了两下桌子。
“这我们当然也想过,上一届选秀节目中被李宏举荐过的素人,我们走访了解到,她们虽然也去过金榕KtV,但她们并未受到侵害。”
苏予宁眉头骤然蹙起,语气冷了两分。
“什么意思?受害者有罪论,别人没在金榕KtV遭遇侵害,所以遭遇伤害的人反而有错了?”
周明远没说话,苏予宁直视他的眼睛,寸步不让。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陈浩忙站出来打圆场。
“姐,队长他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我们手上的监控,江明月那天喝了那杯酒昏迷了一会儿,又自己站起来,主动往包间外面走,所以我们也不能排除受害者自导自演的情况。”
苏予宁单手撑着额头,揉了揉眉心。
说实话,她潜意识排斥江明月自导自演的可能性。
她想不出一个故意伤害自己的理由,为了钱吗?
吐在舌尖的一句“不可能”,想到阮季在便利店和母亲的大放厥词,而变得迟疑。
苏予宁闭了闭眼,目前她和周明远的个人主观倾向都影响到了案情的判断。
“有原监控画面吗,我们再看一遍。”
她选择相信证据。
在陈浩去调取监控片段的时间里,苏予宁手机传来震动。
她按亮屏幕,瞥了一眼上面弹出来的提醒。
发来消息的头像是只自信昂首的小羊,气愤地告知苏茂财被柳家保释的信息。
杨昭弃当时坚持要起诉苏茂财,苏予宁对此没有明确的反对或赞同,只是由着他去。
那件事没构成真正的性侵害,她心里清楚,现在想要追溯法律责任,恐怕过时不候。
这也是她成年后,没有第一时间起诉苏茂财的原因。
公道不会等着你长大。
采取其他手段报复,她是年轻有为的大学生,苏茂财是欠了一屁股债,蹉跎半生的中年男人。
折算下来,她为一个迟来的公道付出的代价,或许比对敌人造成的伤害还大。
她只能等,像独自狩猎的狼崽,在灌木丛后紧盯自己的猎物。
等一个进攻的机会。
苏予宁盯着屏幕上的那条信息,嘴角缓缓勾起,内心因为会议上摩擦带来的不愉快一扫而空。
投靠柳家……两个各取所需的鬣狗会有什么样的目的?
苏茂财……
她在心里不紧不慢地咀嚼这三个字,宛如狼崽在幻想狩猎成功后细细咬碎猎物的骨头。
他最好利用当年拍下的照片多做点什么。
他费劲心机的报复,对她构不成万分之一的伤害,却给了她亲手将他的余生葬送牢狱的机会。
陈浩急匆匆推门而入的声音将苏予宁的思绪拉回。
江明月受害当天的包厢监控画面,在屏幕上一帧帧播放。
一周前的晚上八点,江明月背着帆布包,进入李宏预订的包厢。
见包厢内只有她们二人,江明月紧绷的微表情明显放松不少。
桌上摆了些度数低的鸡尾酒和果盘,李宏语气慷慨。
“明月,这是酒单,想喝什么随意,今晚费用我全包。”
江明月充斥着青涩的学生气,不知该如何应对一位男人的圆滑,只好连连摆手。
“谢谢李哥,我喝水就好。”
李宏看出她的不自在,没再多说寒暄的话,抬手示意桌上准备好的话筒。
江明月深呼吸几下,选了一首不符合她年纪,却极能突显唱功的一首老歌。
婉转悠扬的调子缓缓漫开,一口温润缠绵的吴侬软语顺着歌声流淌,回荡在包厢之内。
李宏眼里闪过一抹惊艳,鞋尖忍不住跟着歌曲打节拍,神情陶醉。
一曲唱闭,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喝彩和夸赞。
江明月羞赧地垂下头,压抑自己被认可的激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敲门声响起,随着李宏的一声“进”,一位穿旗袍的红发女人领着一名服务员走进来。
苏予宁脑海瞬间将女人对应上红姐。
红姐眉眼精致锐利,笑起来时那股美得生人勿近的味儿消散了个干净,反倒突显出几分憨气。
开口的声音格外敞亮,透露出能镇大场子的底气和自信。
“妹儿,我在门外隐约听到你的歌声,毫不夸张地说,姐活了近三十年,第一次以为自己来到天上人间。”
江明月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她手忙脚乱地道谢,眼神却忍不住偷偷瞄红姐的脸。
一位平日里根本没机会接触的大美人,竟然主动来和自己示好,她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好感。
红姐的举动和她的声音一样大方,她拿起服务员推车中最贵的一瓶酒,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体贴地为江明月只倒了三分之一。
“妹儿,这杯酒姐请你,希望你以后多来金榕KtV,姐还想多听几回你的歌声,借你的光,让路过的客人们都能暂听仙乐,洗髓脱骨!”
红姐右手举起的酒杯还没递到江明月手上,就被李宏率先拦了下来。
“红姐,我替她多谢你的好意,她是我千辛万苦找来的好苗子,以后可是要当歌星的,得保护嗓子。”
红姐闻言一愣,被拂了面子也不恼,坦荡地朝比自己小几岁的江明月敬出左手上那杯倒满的酒。
“行,姐看好你,这杯酒姐敬你,希望妹妹以后火了,宣传一下我们金榕,有机会也提携一下姐。”
说罢,手中满满一杯的烈洋酒被她一口气饮完。
江明月神情动容,看红姐被呛红的脸,主动接过还在李宏和红姐手中僵持的酒杯。
画面上,三个人的手同时放在的酒杯的杯口,苏予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如果不是事先把药放入酒杯中,这是全场唯一能下药的机会了。
江明月接过那杯酒,也没自信托大学红姐一口闷,她克制地喝了一口,当做回敬红姐。
再之后的场景,就是红姐和江明月相见恨晚,互相寒暄夸奖,直到红姐被包厢外的服务员叫走。
李宏在此期间喝了不少鸡尾酒,也起身去上厕所。
一时间,包厢内只剩江明月一人,她双手撑着沙发,脸颊红扑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在等待李宏回来的途中,她脸上兴奋的神情渐渐淡去,眼皮沉重地越来越难睁开。
两分钟后,她昏迷倒在沙发长。
包厢内,仍然只有她一人。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江明月悠悠转醒,起身抬脚,步伐缓慢地朝包厢门外走去。
监控画面结束。
“姐,你看我没骗你吧,真是江明月自己走出去的!”
苏予宁没立刻回应,将监控往前调了一分钟,定格在江明月刚从沙发上起身的画面。
“你走路,会同手同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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