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懵懵懂懂,以为白妍只是失言,只有高晴雪面色凝重。
趁着其余小姐吊唁的间隙,高晴雪凑到白妍身边,直言问道:“你刚所说,为何会提到孟大公子?”
她与白妍是手帕交,几乎无话不谈。
为了好姐妹,高晴雪主动退出参选太子妃。
最近,高家人正在安排相看。
她娘中意两个男子。
一个是新科状元温叙,还有便是孟大公子了。
温家后宅乱糟糟的,子嗣多,没规矩,自然比不过孟家。
然而闹出孟玉瑶害死周清婉的事端,两家亲事也不好说下去了。
事关孟大公子,高晴雪一脸探究。
“回去再说。”
此地不是讲话之所。
而且刚刚失言后,白妍就感觉被阴恻恻的视线给盯上。
寻了一圈,没有找到源头。
这会儿,白妍正浑身上下不自在。
吊唁后,周夫人身边的老嬷嬷又领着众位小姐去了周清婉的闺房。
闺房比花厅小一些,陈设素净。
众位小姐依次进门,不少人低声啜泣。
明姝跟在人群后,看得明白。
这些小姐,未必是同情周清婉的遭遇,而是深感晦气。
大多数人,都是被周家的帖子强迫而来。
房内,青砖铺地,没什么特别的。
明姝四周张望,寻找周清婉穿过的鞋,比对鞋印。
然而,房内连一件衣物也无。
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一行人又被丫鬟引回花厅。
此刻,在周清婉的棺椁前,已经设立了桌椅板凳。
“今日诸位小姐肯来送清婉一程,本夫人感激不尽。”
周夫人由丫鬟扶着,在桌前站定,很勉强地勾唇道,“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
明姝跟着众人虚虚举了举杯,心中不免感到怪异。
虽说,死者为大。
但她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把席面设在棺椁前面的。
此举,是为了震慑凶手?
明姝着实是摸不清周夫人的套路。
但,她有一个原则。
去到陌生之地,对于吃食和茶水,明姝一向很谨慎。
慢吞吞地做了捡荷包的动作,明姝再直起身时,白妍已经端着茶盏抿了一口,高晴雪也放下了茶盏。
桌上摆着精致的糕点。
素白瓷碟里是桂花糕,杏仁酥,茯苓饼。
样样做得精巧,却没人动。
席面上了一轮,又撤了一轮。
看得出来,所有人都坐立不安。
前面不远就躺着尸体,还是放了两三日的,有谁吃得下去?
但得罪周家的话,却无人说了。
周夫人坐在上首,视线在众位小姐脸上缓缓扫过,像在清点人数。
她的眼圈还是红的,但神色已恢复镇定。
“你们肯来送清婉最后一程,周家无以为报。”
说到此,周夫人拍了拍手,“本夫人特地给你们准备了一个节目。”
门被推开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架着一个人,直接丢进门。
那人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脚步虚浮,头歪向一侧。
“表哥?”
明姝揉揉眼睛。
周家来这一出,她着实没有准备!
今日来吊唁的公子们,皆被安排在前院。
孟泠舟比明姝来得早,先一步进去了。
“这……”
不仅明姝吃惊,白妍和高晴雪,已经惊得站起身来。
“周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对比温叙,高晴雪觉得孟泠舟的长相略胜一筹。
这会儿看到周夫人公然侮辱孟大公子,下意识地质问。
“晴雪,坐回去。”
白妍一把拉住高晴雪,声音很低,“你当孟大公子是什么好人?”
说完,她调整了表情,反而有一种置身事外看热闹的期待感。
白妍未动,其余小姐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花厅内,弥漫着一股死气。
“孟大公子,你不是想查孟玉瑶的死因吗?”
周夫人走到孟泠舟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而后,眼中涌现疯狂的笑意。
“是你?”
孟泠舟的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含糊的气音。
他用力偏过头,视线落在明姝的方向,用眼神示意。
“周夫人,你为何要加害表姐?”
接收到信号,明姝无奈,只得主动站出来发问。
其实,明姝已经怀疑凶手是女子了。
毕竟国公府守卫森严,外男想去厢房,还是不太容易的。
但她从未与周家有过接触,怀疑不到周夫人头上。
“明大小姐,孟玉瑶为何而死,你是最清楚不过的吧?“
周夫人眼底恢复平静,甚至连言语都没有一丝波动,“你为了当上太子妃,竟与孟泠舟勾结,孟泠舟用下作手段强迫清婉,让她怀了孽种。”
当日,周夫人的目标是杀了明惊岚。
奈何大长公主的丫鬟突然出现,把人叫走了。
周夫人寻不到机会,因而将目标临时变为落单的孟玉瑶。
“孟玉瑶是替你死的,不过,她也不冤枉。”
周夫人说着,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孟家人心都是黑的,她竟然打着威胁清婉的如意算盘……”
明姝沉默。
她无法辩解。
孟家人办事的确下作,就算没有孟泠舟,还有二皇子。
二皇子的做派,应该也是受到“明惊岚”的点拨。
“不!”
孟泠舟趴在地上,手背青筋凸起,心中无比后悔。
谁能想到,周家竟然设了一个局!
这个节骨眼,他必须拖延时间。
看得出来,周夫人是想置他于死地。
甚至在场的知情者,一个都跑不了。
“周夫人,你说的未必是全貌。
孟泠舟挣扎了片刻,用尽全身力气,喘息道,“你把我说成一个色胚,而周清婉反而成了受害者?”
周清婉不是他所害。
推她下水的,另有其人。
“我在诗会上与周小姐相识,她派身边的丫鬟,约过我几次!”
是周清婉不知礼教,主动勾搭的他!
作为男子,孟泠舟不主动,却也不拒绝。
他有什么错?
“况且,她与本公子私会,是在两年以前!”
眼看要没命,孟泠舟和盘托出。
周家的丑事,他要让所有人都得知!
“那会儿,她就已经不是雏儿了!”
周清婉看似温婉有学识,那招式比春风楼的花娘还多。
孟泠舟嗤之以鼻:“她三个月前落胎,也能算在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