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脸错愕,对帕特拉族长一时失手无语至极。
付蓁月奔到古井旁,想看看那掉落的残片,是否会如同这沙虫自行飞到半空,就见几十名翼奴自井中飞出,落于地面。
而掉落古井的残片,此刻正被其中一名翼奴紧紧攥在手中。
帕特拉族长将羊骨杖猛地一顿,厉声呵斥了一句,翼奴便飞身而起,按照他的吩咐,将残片抛洒在沙虫堆叠的凹坑上方。
残片自空中胡乱落下,却按照各自对应的形状,落在凹坑上,形状渐长,变为与凹坑比例相等的大小,散发出各色光芒来。
帕特拉族人目光期待地看向付玖和蛟龙,其意不言而喻。
付蓁月和付婉兮轻轻拍了拍付玖:“去吧~二姐姐和三姐姐看着你,别害怕。”
付玖笑着朝两位姐姐点点头,嘴上说着不害怕,两个小拳头却攥得紧绷绷的。她本想与蛟龙说两句话,劝它配合些,却见蛟龙自行游走到古井旁,扭头等着她。
付蓁月抱臂笑道:“看来它能感觉到此事于它有利,难得没和玖儿唱反调。”
付婉兮却笑不出来,没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翼奴将玖儿带上天空。她没三妹妹那么乐观,那看起来小小的沙虫,被方才残片一碰,便剧烈晃动起来。
而玖儿虽是孩童,却也有四五十斤的重量,那沙虫能稳稳接住玖儿,不让她落下吗?
不多时,她的疑问便得到了证实。
飞到半空的翼奴方一松手,付玖便撞破沙堆和残片,直直掉了下去。在众人紧张的惊呼声中,付玖的后脑勺骤然绽放出耀眼青芒,似有一股无形的吸力,将她拉回沙堆之上。
而她脑后光芒最盛的地方,紧紧贴合在那凹坑之中。
付蓁月和付婉兮姐妹两人,已经冲出了好几步,见她稳住身形,方才停下脚来。
“玖儿,你还好吗?”
付玖察觉自己的脑袋无法扭动,但并没有半分不适之感,遂仰头望天,大声喊道:“二姐姐放心,我没事。”
帕特拉族长抬手下压,示意众人切勿紧张。
紧接着,不等众人催促,蛟龙便一跃而上,眉心紧紧贴在那最后一块凹坑之中,其额间散发出的璀璨金芒,比其余残片的光芒都要炽烈几分。
然而,就在蛟龙额头抵触在凹坑中的一瞬间,付玖陡然惊声尖叫,面容扭曲,蛟龙也扭动着龙躯,似乎痛苦不堪。
“族长,这是怎么回事?”
付蓁月脸色大变:“你不是说将残片取出极其容易吗?为何玖儿看起来痛苦不堪?”
话落,残片中散发的光芒,如同一层七彩的水波,悄然荡漾在众人脸上,闯入她们的脑海中。一段段熟悉的场景碎片,似海底的沉渣,自脑海深处,翻涌到海面上。
付蓁月怔怔伸手,摸向自己的袖口,似要取出什么东西来……
岐山道人见帕特拉族人的神情尤为亢奋,全然不似先前那副淳朴模样,倒像是狂热的邪教徒。
他顿觉有异,拔出刀剑,冲向帕特拉族长。
“把风渺放下来!”
两名身材壮硕的帕特拉族人,即刻围上前来,眼含戒备地怒视着岐山道人,双方一时剑拔弩张。
帕特拉族长抬手阻止了自己的族人,也无视岐山道人压在他脖子上的七星剑,不疾不徐,扭头看向付蓁月,话却是对着巫姒说的。
巫姒听后,神色错愕:“他问你,第九块残片,找到了吗?”
“哪有第九块残片?”
风陵也语气不善,质问帕特拉族长道:“你休要信口胡言,那《归冥妖典》上,分明写着……”
不等他说完,岐山道人便捅了捅他的胳膊。他回头望去,呆若木鸡。
“这……这怎么可能?师祖在妖典中的记载,难道有误吗?”
师徒二人一时困惑不已,只见付蓁月从袖中缓缓取出那块硬物,看着那实实在在的残片,也是一脸茫然。
她结合方才忽然闯入脑中的那一段零散记忆,不解道:“这是……我离开部落时,族长给我的那一枚,可我为何现在才想起来?”
帕特拉族长听闻巫姒的传译后,露出得意之色,说话时,脸上的褶皱皱成一团。
“他说这第九块残片,会让持有者及见到它的所有人,失去一段记忆,只有当这块残片再次被激发时,才能恢复。”
巫姒为众人解说后,自己也恍然大悟:“我方才也记起了关于此物的种种,他此话应该不假。”
她又看了看甚是迷茫的岐山道人,“至于这残片数量,为何对不上书中所说,就不得而知了。”
帕特拉族长仍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巫姒便继续为付蓁月解说起来:“他说只要将这第九块残片放上去,你妹妹就无大碍了。”
“那还等什么?!”
付蓁月急不可耐,便要将那残片抛洒到沙堆之上。却被付婉兮拦了下来,抢过残片,递给了帕特拉族长。
付蓁月这才明白她二姐姐的意思。
“我竟忘了,还要抹上你们的血才能放上去,劳烦快些吧!玖儿叫得嗓子都哑了,她所遭受的痛楚,定是无法忍受的。
再有类似的事,还请提前告知我们一声~也免得错怪你们。”
帕特拉族长伸出左手,在身前点了点,向她躬身,瞧着像是在行礼。
他接过第九块残片,又无声地看向岐山道人。
岐山道人眼底的戒备褪去,但却对他们没有提前告知,风渺会遭受这样的痛楚而感到不满。
他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将七星剑缓缓挪开。
帕特拉族长微微颔首示意,不等岐山道人有所回应,便自顾自将手中残余的鲜血抹在残片上,再次走向古井旁,将残片扔到了沙堆之上。
因这一块残片的到来,沙堆缓缓旋转起来,惊得付玖下意识想要伸手抓住能够着力的东西。
她慌张无措,而又痛苦万分的模样,落在两位姐姐眼中,让她们担心不已。她们只盼着封印残片的仪式,能够早些完成。
第九块残片加入后,那本不存在的第九个凹坑,在沙堆的旋转中,演变出了最顶部的一处凹坑,残片与之稳稳嵌合。
而付玖与蛟龙,此刻也不再惨叫挣扎,的确如同帕特拉族长所说,状态趋于平稳。沙盘也不再旋转,残片散发出九色光圈,在空中交织。
帕特拉族人见状,不论男女老幼,纷纷盘膝而坐,各个神色肃穆而庄重,宛若参拜神佛,口中吟唱着众人全然听不懂的某种诵文,音调时而幽远低沉,时而高亢尖细。
“师父,你能听懂他们在唱什么吗?”
付蓁月一脸紧张地注视着这场仪式。
巫姒摇头答道:“一个字也听不懂。”
而阿伊坤依然没有忘记他做了好事,却因此受到的天大委屈。时不时攥着巫姒的衣袖,希望她为自己主持公道。
巫姒不愿他在这么严肃的场合,同自己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终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阿伊坤气鼓鼓地转过身去,双手抱臂,暗自发誓,他再也不理巫姒了。他的气节,不允许他撑住三息时间,三息后,再次转身,拉扯巫姒。
众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天空之上,而付婉兮却紧蹙眉头,垂眸看向地面。
她此刻的神思,正遨游在自己的脑海中。方才闪现在她脑海里的碎片,正被她一块块拼凑起来,直到最后一块拼图回到它应有的位置上后,她脑中灵光乍现。
“鸾鸟刺青……汴州城…猎妖师!想起来了!”
她神色有些激动:“那樊姓猎妖师的手臂上,也有鸾鸟刺青,他也是帕特拉族人。”
付蓁月闻言,解释道:“这没什么奇怪的。当初帕特拉族长说过,他们每隔数年,便会派出族人,前去搜寻残片,只是没有一个人回来,我没同你说过吗?”
付婉兮连连摇头,旋即又意识到,自己还是噤声为好。
那猎妖师若真是他们的族人,让帕特拉人得知他的死与自己有关,岂不是平白结怨?
此刻,半空中的九块残片绽放出的九色光芒交织在一处,渐渐形成了一封巨大卷轴的基本雏形。
巫姒目不转睛地盯着半空,左手整条胳膊被阿伊坤摇晃到几乎散架。她只得叫停阿伊坤,“我听着,你说,你有多委屈,若能说服我,我把那人拎出来,让你揍他一顿。”
阿伊坤翘得能挂住油壶的嘴,渐渐上扬,眉开眼笑,指着帕特拉族人中的一个小男孩道:“他方才摔跤了,我将他扶起来,看到了他屁股上的尾巴,那个女人上来就推开了我,还恶狠狠瞪我一眼。
巫姒你不是常说,做了好事应该夸奖吗?她为何不感谢我?反倒还要瞪我?”
“你说什么?”
巫姒陡然从无奈的敷衍神色,转变为郑重其事。
“什么尾巴?你再说一遍。”
付蓁月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身形一震,侧耳倾听。
而此刻半空之中,那雾蒙蒙的金色卷轴,彻底凝出真实形态,清晰得能看见轴杆上的卷草纹雕花。
只见帕特拉族人陡然仰天长啸,将众人吓了一跳,而原本恢复平静的付玖与蛟龙,各自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声后,彻底晕厥过去。
她与蛟龙周身的肌肤,肉眼可见地枯槁、晦暗下去,源源不断地汇入那卷轴之中,似被夺取了生机。
而那卷轴缓缓展开,一只羊头人身猪尾的妖物,徐徐从卷轴里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