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欣终于意识到这水泥路的厉害之处。
大汉最高等级的三合土路,在水不停地浸润、车轮不断地碾压之下,都会变得坑洼泥泞,每年九月,道桥掾都会安排人手对损坏严重的道路进行维修。
若铺设这水泥路,就会大大减少维修与征发劳役的次数与费用,对朝廷、百姓而言都是大好事。
“丁郎君放心,我会全力督促汾源县下百姓筹集足够的水泥原料,在三月底送往各县,绝不耽误工期!”
丁大郎与吴昕共事三个多月,对她做事的能力与效率很是信服,“我二弟已经熟练掌握烧制水泥原料的技艺,今后此处就交由他负责。”
吴欣冲站在丁大郎身后一脸憨笑挠头的青年一笑,“那就有劳丁二郎君了。”
丁二郎脑中一片空白。
丁大郎替没用的弟弟道歉,待吴欣离开后,才恨铁不成钢道,“平时不是嘴皮子很溜吗,怎么在吴大人面前就成了哑巴?”
丁二郎对自己刚才蠢的要命的表现懊恼不已,对于清楚自己少男心事的大哥诚实道,“我害怕。”
“害怕什么?”丁大郎不理解,吴大人虽然行事作风雷厉风行,收拾那些不听话的里长乡佐们也从不留情,但对他们和百姓一向是温和有礼,有什么可怕的?
“吴大人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吏”,丁二郎蔫蔫地,吴家原本就是太原郡的大布商,财富地位远高于他们地里刨食的农户,自吴昕通过郡守衙门的试用期,正式成为郡守府的官吏,吴家一跃成为最高等的士族,他们之间的差距更大了。
他就是烧水泥烧的再好,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工匠,哪里配得上她?
丁大郎拍拍弟弟的肩膀以示理解,他很懂弟弟的忧虑。
自从她媳妇被代王殿下看重,他也觉得压力山大,因此日夜不停地研究锻造代王殿下所说的钢,就是怕差媳妇太远,将来被媳妇抛弃。
想起已经送往代王宫的东西,丁大郎油然而生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总算能跟媳妇与代王殿下交差了。
代王宫内,刘长乐看着摆放在盒子内的枪头高兴不已,召来翩若,“你亲自将这盒子送去代郡守军大营,交给阿霍。”
翩若抱紧盒子,眼巴巴看着殿下。
刘长乐指着另一个盒子大方道,“这支枪头给你了。”
此话一出,守卫在一旁的虎贲军中郎将江海与羽林卫统领聂杰齐刷刷将目光落在最后一个盒子上,争前恐后跪地求赐。
刘长乐左看看又看看,觉得不患寡而患不均,于是谁都没给,只画了一张大饼,“谁先立功,最后一只枪头就给谁!”
江海与聂杰觉得这样很公平,并迅速将对方列为头号敌人。
“平宁送嫁的队伍到哪了?”
“回殿下,送嫁队伍前日进入河东郡,昨夜驻扎在襄陵县,距离入代国还有两日左右的路程。”
“走的不慢啊”,刘长乐掐指一算,这一天最少走一百里,“如此辛劳,平宁没有作妖?”
“送嫁队伍一切如常。”
刘长乐皱眉,“仔细打听长安城的消息,有关平阳长公主府与章德殿的,事无巨细汇报!”
婉若领命。
河东郡,襄陵县外,蜿蜒数十里的送嫁队伍在河东郡百姓的欢送下渐渐消失在地平线。
送嫁马车内,身穿大红色嫁衣的少女平躺在榻上,一双眼睛死死瞪着跪坐在榻边,拽着她的手给她上药的侍女。
“公主殿下放心,这伤药是太医署最新研制出来,祛疤消痕效果极好,不出一旬,公主殿下手腕上的伤痕就会消失不见。”
果然,涂上药没多久,手腕上的血丝已经凝固。
文君动作轻柔地用丝帛包裹住伤口,声音温和,说出的话却让人胆寒,“没按时伺候公主殿下用水的宫人,奴婢已经将她卖去最下等的娼肆,任人欺辱践踏,以此来警惕她人,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感受到手中的手腕剧烈抖动,文君语气更加温柔,“这等污耳朵的事,奴婢本不应该讲给公主殿下听,谁让公主殿下不爱惜自己的玉体?”
“匈奴虽野蛮,但王室对女子的要求与大汉世家贵族郎君娶妇是一样的,尤其是对嫁去匈奴和亲的公主,更是苛刻。”
“奴婢听说,和安郡主不过怀孕时身上长了纹就被军臣单于嫌弃,若非郡主身后有大汉撑腰,怕是就会跟其他匈奴大部族贡献给军臣单于的女郎一般,随手赏给底下的臣子将军了。”
“所以公主殿下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像昨夜那般打碎杯子划伤自己的行为可不能再有第二次了”,文君意味深长地看着榻上眼眶通红的少女,“公主殿下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顾念着母家的安危啊。”
平安想说话,张嘴却仍旧发不出声音。
文君很是善解人意,“胶东王夫妇如今正在章德殿为太后娘娘侍疾,公主殿下什么时候入了匈奴王庭,胶东王夫妇就什么时候离开章德殿。”
平安心如死灰。
她没想到一贯疼爱她的姨祖母,竟然会包庇平宁的恶性,还以阿父阿母的性命要挟她,让她乖乖替平宁嫁去匈奴。
见少女眼中的最后一丝儿希望破灭,文君嘴角微扬,看来这桩差事可以顺利办完了。
长安城,平阳长公主府。
“胶东王世子,下官已经再三询问过长公主府内所有人,确实没人见过平安翁主”,要不您到别处找找呢?
最后一句话家丞在胶东王世子吃人的目光中没敢说出口。
“当日父王母后带平安来长公主府送嫁,候在府外的下人一口咬定没见到平安,平安除了在长公主府还能在哪?”
家丞不服气开脱,“这腿长在平安翁主身上,若是翁主自己想要引人耳目离开,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平安自幼得母后教养,怎会不告而别?”
“万一是私奔呢?”
胶东王世子拍案而起,怒骂道,“混账东西,竟敢玷污翁主名声!”
胶东王世子上前拽住家丞的手,“走,跟本世子进宫,找陛下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