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贤迎上婉若，态度谦卑，“本官求见代王殿下，劳烦女官通报。”
“郝大人稍等”，婉若命宫人奉上茶水点心，转身向后殿走去。
赵不虞跟坐在郝贤身后，凑近他悄声询问，“将军，代王殿下能见我们吗？”
自将军上次见过代王殿下后，不知为何，将军竟一改往日作风，简直达到判若两人的地步，不仅大张旗鼓将自己与郝氏一族这些年贪···咳咳，积攒下来的财物尽数充公，还大刀阔斧整治军中不良风气，使得将军在士兵中的声望大增，代郡守军上下一心，士气大涨。
直到雁门郡守军凭借大卖蜂窝煤，不仅发放了保暖耐穿的冬装，还将这些年朝廷欠下的军饷一次性补齐。
听闻就算是最低等的士兵，都能拿到七八两银子。
哦，对了，还有补发的利钱。
士兵们一听，哪还坐的住，当即就闹腾起来。
将军手中哪还有钱？只能强行下令将领们将这些年侵吞的钱吐出来一部分安抚士兵。
吃下的肉谁愿意吐出来？为此，将军与众将领闹得很不愉快。
可这样下去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将军无法，只得上书请求代王殿下也为代郡守军想一个赚钱的营生。
代郡守军上下满心期盼地等着，一天、一旬、一月···
送往代王宫的折子从十天一封缩短至一天一封，可代王殿下始终没有回音，送给代王殿下的礼物也被尽数退回。
代郡守军的心渐渐凉了。
代王殿下怕是要舍弃他们了。
郝贤明显感觉到军营里弥漫着一股绝望又愤恨的气息，再这样下去，将士们迟早离心。
郝贤垂眸，看着瓷杯里上下漂浮的茶叶，“就算跪死在代王宫，我也要见到代王殿下。”
赵不虞目光落在将军发白的鬓边，张口欲言，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
即便他对将军忠心耿耿，也不得不承认，将军落到这个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郝贤已经做好等到天黑的准备，出乎意料的是，不到半柱香便有宫人来传，说代王殿下召见。
郝贤起身去了后殿，临进门前特意整理好仪容，生怕有半分不敬之处。
他撩起袍子跪在地上，“微臣代郡守军将军郝贤参见代王殿下，恭祝代王殿下起居毋恙，玉体康和。”
“郝将军请起”，刘长乐开门见山，“郝将军是为了代郡守军营生一事求见本殿？”
郝贤站起身，弯腰恭敬道，“是，代郡守军士兵穷苦，恳请殿下垂怜。”
“无论代郡守军还是雁门郡守军，都是本殿子民，本殿本应一视同仁，但本殿却将蜂窝煤的营生交给雁门郡守军，郝将军可知为何？”
“微臣知晓”，郝贤再次跪下，诚恳道，“皆因微臣与手下将领克扣士兵军饷物资，殿下担忧蜂窝煤营生交到代郡守军手中，所赚银钱也不能惠及普通士兵。”
“你倒是心里跟明镜似的”，刘长乐语气放缓，“若非你幡然醒悟及时改正，今日也见不到本殿。”
郝贤一喜，殿下的意思是愿意再给他和代郡守军一次机会。
“恳请代王殿下垂怜！”
“本殿有两个条件。”
郝贤洗耳恭听。
“代郡贪墨之风已久，从上到下没有一个干净的，本殿着实放心不下”
话未说完，郝贤插话，“微臣请求代王殿下下派令史，掌管军中一切财务文书。”
“人本殿已经安排了，你走时带上吧”，刘长乐语气更加和缓，“第二个条件，本殿听闻代郡守军东部校尉一职暂时空缺，不知郝卿心中可有人选？”
赵不虞浑身一抖，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衣服里。
郝贤嗓音干涩，“暂无人选，臣垦请代王殿下任命。”
“阿霍！”
安静坐在刘长乐身旁的霍去病闻声起身，单膝跪在郝贤身边，“臣在。”
“本殿任命你为代郡守军东部校尉一职，节制一千五百士兵，你当恪尽职守，勤于操练，拒匈奴于边境之外，护我代国百姓安康。”
“末将定不负殿下所望！”
霍去病转身冲郝贤微微一礼，“还请将军不吝赐教。”
郝贤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霍校尉言重了。”
刘长乐愉快道，“好了，以后你们有的是时间相处，现在咱们还是说回正事吧。”
赵不虞心里惊讶，往边郡守军安插人手这么大的事，在代王殿下眼中竟算不得正事？
郝贤整理好心情，恭敬听着。
“蜂窝煤的制作方法本殿已给了雁门郡守军，不便再交于你手”，郝贤还未等露出失望表情，就听代王殿下继续道，“本殿前些日子琢磨出一种新东西，郝将军可有兴趣一观？”
那一定有！郝贤连连点头，就见宫人送上来一个麻袋，打开麻袋，里面装满了深灰色细粉末，凑近能闻到淡淡的酸味。
“敢问殿下，这是何物？”
“磷肥”，刘长乐解释，“用这磷肥，可保每亩可多收三成到四成半粮食。”
郝贤与赵不虞两人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看着麻袋里的粉末。
天下竟有此等神物？
两人不敢信，但有蜂窝煤这活生生的例子摆面前，两人不得不信。
“敢问殿下，这磷肥如何制作？”
“这个说起来有些复杂”，刘长乐连续七八天没睡一个好觉，此时疲惫不已，直接让人把平陶村百姓叫来，“他们已经能熟练制作磷肥，你听他们安排就是。”
郝贤目光落在进来的一群农家人身上，即便没有刻意威压，众人还是被他不自觉散发的威视吓得缩起脖子，唯有一女郎仰首挺胸，不卑不亢与他对视。
郝贤心里就明白，这女郎是这些农人的主心骨。
“娘子如何称呼？”
女郎上前，“奴家姓周，将军叫奴家一声周娘子便可。”
郝贤礼贤下士，“有劳周娘子为代郡守军操劳。”
“将军客气了，都是为代王殿下效劳。”
周娘子眼神坚定。
代王殿下对平陶村有再造之恩，便是有千难万险，她都要办好这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