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慢慢把材料收回公文包，站了起来。
“杨兵同志……”
“叫我杨兵就行。”
“杨兵，如果你真能弄到这两台设备，我们的项目至少能提前一年半出成果。一年半，你知道这对国家意味着什么。”
杨兵把他送到院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所长，回去等我消息。”
院门关上。
杨兵站在院子里。
一个礼拜。
他在心里盘了一遍手上的路子，孙志辉那边的海外渠道，港岛的几条暗线，还有空间里那些说不清来路的东西。
高温蠕变试验机，x射线衍射仪。
杨兵转身进了书房，拨通了一个长途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那头接了。
“兵子，这么晚打来，什么事？”孙志辉的声音带着困意。
“孙哥，帮我找两样东西。”
杨兵把设备型号报了一遍。
孙志辉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
“兄弟，这东西，不好弄。”
“我知道，所以才找你。”
“高温蠕变试验机，这玩意儿我听都没听过。x射线衍射仪倒是知道，港岛大学实验室用过一台，但这两样都属于精密仪器，西边那帮人卡得死，正规渠道走不通。”
孙志辉那边传来打火机咔嚓响了一声，“我可以去探探底，但你别抱太大希望。这东西跟倒腾日用品不是一个级别。”
“尽力就行。有消息立刻给我回话。”
“得嘞。”
电话挂了。
杨兵没动。手指搭在话筒上，想了几秒，又拨了一个号。
这个号码更长，转接了两次，中间隔了一阵刺耳的忙音。
第三次才通。
“哪位？”声音粗，带着口北方味儿。
“周大海，我杨兵。”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语气变了。
“兵哥，好久没联系了。什么事，你说。”
杨兵把设备型号和技术参数报了一遍，比跟孙志辉说的更细。
周大海听完，没像孙志辉那样沉默。
“这两样东西，西边的人不卖，但是老毛子那边有。”
“你确定？”
“去年碰到过一个军工系统退下来的，手里有渠道。他跟我吹过，说能弄到实验室级别的精密设备，我当时没当回事，你要的这两样，我明天就联系他，看看靠不靠谱。”
“行。价格不是问题。”
“得嘞，等我消息。”
杨兵搁下电话，靠在椅背上。
两条线同时放出去，总有一条能咬住。
第二天一早，孙志辉的电话先到了。
“兄弟，我这边问了一圈，港岛的渠道走不通，倒是有个岛国商社说可以想办法，但周期最少半年，价格翻三倍，还不保证型号对得上。”
“算了。”杨兵一口否了。
“那你另外有路子？”
“在谈。有消息再说。”
孙志辉没多问，挂了。
下午两点，周大海的电话打过来了。
“成了。”
杨兵从藤椅上坐直了。
“老毛子那边确认了，两台设备都有现货。高温蠕变试验机是列宁格勒光学机械联合体产的，去年的新机，没拆封。x射线衍射仪型号比你要的高一个级别，性能更好。”
杨兵的眉头动了一下，“价格呢？”
“两台打包，折合内陆币十二万。”
不便宜，但值，放在国际市场上，光那台衍射仪就不止这个数。
“答应他。”杨兵没犹豫。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钱我先垫上了，但有个事……”
他的语气一转。
“东西现在搁在这边的一个仓库里。老毛子的人已经把货运过了边境线，但往内地运，这个我没把握。”
“怎么说？”
“精密仪器不是皮货，磕一下碰一下，几万块钱就废了，我手底下那帮人运个木头箱子没问题，这种金贵东西……兵哥，我说句实话，我不敢让他们碰。”
杨兵也明白这一点，“我自己去取。”
“你亲自来？”
“这东西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把仓库地址给我，我很快就到。”
周大海张了张嘴，想劝两句，十一月的北方零下二十多度，风跟刀片似的，但他知道杨兵这人说出口的话，拿钉子都撬不回来。
“行。我等你。”
当天晚上，杨兵在堂屋跟江娆说了这事。
江娆正在灯下对账，听完以后，她把账本合上，抬起头。
“北方？”
“嗯。”
“现在去？”
“明天买票，后天出发。”
江娆没接话，起身去了窗边，她推开窗户。
“四九城都这样了，北方得冷成什么样？”
杨兵走到她旁边，把窗户关上。
“我又不是去旅游。取了东西就回来，前后不超过五天。”
江娆看着他，没说别去，跟杨兵过了这些年，她清楚，他决定了的事，不会改，更何况这东西是给杨升弄的，事关研究所的项目，拖不得。
她转身回到桌旁，拉开抽屉，翻出一张纸，开始写。
杨兵凑过去一看。
棉帽、皮手套、羊毛围巾、厚底棉鞋、暖水壶、干粮，
“你这是给我列清单？”
“你上次去东北穿什么我还记得，那件军大衣太薄了，我明天去百货大楼给你换一件羊皮的。干粮带够七天的量，别跟我说五天就回来，火车晚点的事你又不是没碰过。”
杨兵靠在桌沿上，看着她写完一整页。
江娆把纸搁下来，铅笔夹回耳朵上。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但里面有层东西在晃。
“早去早回。”
杨兵嗯了一声。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铺子我看着，刘婶那边我盯着，你妈的药我每天让陈有君婶子给我回话，你就管好你自己。”
杨兵把清单折好揣进兜里。
“知道了，杨太太。”
江娆瞪了他一眼，耳根红了一层，别过脸去。
“少贫。”
出发前一天傍晚，杨兵没回家，拐了个弯，骑车去了杨丰满住的那处院子。
杨丰满正蹲在院门口修一辆脚蹬子掉了的自行车，满手黑油，嘴里叼着颗螺丝钉。听见车铃响，抬起头，螺丝钉差点吞下去。
“兵叔？”
杨兵把车支好，站在他面前，开门见山。
“明天我去北方办事，你跟我一块儿走。”
杨丰满手里的扳手停了。
他抬起头，“真的？”
“我跟你开过哪门子玩笑？之前不是说了，你过去跟着学，比在四九城窝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