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政南流着眼泪，默默将老母亲搂到怀里，手掌轻轻给她顺背。
片刻后，他才哽咽地开口，“你放心，汪永强罪孽深重，就算法院不判他死刑，等他死后，阎王爷也不会轻饶他的。”
“对！他死后一定要下十八层地狱！”苏老太太一脸怒色，很快又露出庆幸的神情，“他下十八层地狱，你妹妹下辈子就不用再遇到他了。”
“是啊。”苏政南点点头，“下辈子，婉玉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他柔声哄着苏老太太，把她送回房间。
经过苏老爷子的房间时，苏政南瞥见那道虚掩的门缝。
他抬手敲了敲门，“爸。”
他推开门，看见苏老爷子仓惶背过身去。
苏政南喉结滚了滚，轻声说：“警察来了，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我等下出去。”苏老爷子压着嗓子说话。
“好。”苏政南将门重新关上。
苏老爷子那张布满沟壑的苍老脸庞上，两行泪水纵横交错，满目悲怆。
他抬手掩面，悲痛欲绝。
婉玉，是爸爸害了你……如果爸爸当时能再坚持一点，果断一点，逼你离开汪永强，你的结局必然不是如此！
婉玉，爸爸做错事了，爸爸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下辈子能长命百岁。
片刻后，苏老爷子拖着虚弱疲惫的身体来到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神色如常，字字清晰有力：“我们只希望法律能严惩汪永强！”
他又看向裴思禾三人，干瘪的嘴唇微微弯起，颤声道：“同志，谢谢你们为我女儿主持公道，让真相不再被掩埋，让我女儿得以重见天日！”
李灿轻声说：“这是我们该做的，后续案件进展，我们会及时通知。”
裴思禾望着苏老爷子强撑的笑容，心里却隐隐有些难受。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李灿起身告辞。
离开金湾别墅，车厢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寂静压抑。
车窗外风和日丽，路边绿植在风中摇曳，风景很好，却难以抚平大家心底的沉重。
“哎。”余薇轻叹一声打破沉默，嗓音闷闷的，“看到苏老爷子那强装坚强的样子，感觉好心酸。”
裴思禾低声道：“我也是，我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苏老爷子可能……”李灿声音微微发颤，“撑不了太久。”
裴思禾紧紧抿着唇角，热意忽然涌上眼眶。
四月四号，周日，大家如期休息。
裴思禾关掉闹钟，本想一觉睡到自然醒，结果醒得比平时更早。
窗外夜色褪尽，晨光微露，天边泛起一片朦胧的鱼肚白。
裴思禾打开房门，看到周砚礼在阳台给绿植浇水。
“早。”她打了声招呼，径直走进洗手间刷牙洗漱。
周砚礼站在冰箱前，见她出来，随口问，“今天起这么早，又要加班吗？”
“不加班，就是睡不着。”裴思禾摇摇头，洗了个杯子倒水喝。
“那要一起去吃个早餐吗？”周砚礼说，“冰箱什么都没有，顺便去买一点。”
裴思禾眨眨眼，“你不用上班吗？”
“今天休息。”周砚礼状似随意地问，“你今天有安排吗？”
裴思禾：“没有，怎么了？”
周砚礼微微勾唇：“没有，吃早餐吗？”
“吃，我换身衣服。”裴思禾放下马克杯，起身进了房间。
她换了一套简单的运动服。
四月份，天气不冷不燥，穿一件长袖刚刚好。
裴思禾和周砚礼去小区后面那条街吃的早餐。
今天的早餐很丰盛，加了油条和大虾的肠粉，再配一杯鲜榨豆浆。
吃完早餐，两人找了个公园散步，等超市开门去采购一波物资。
裴思禾笑吟吟道：“早起散步也挺不错的，空气清新，风景漂亮。”
“嗯。”周砚礼点头附和，又道，“你比风景更漂亮。”
“谢谢夸奖。”裴思禾大大方方应下，拿出手机，“那你帮我记录一下你眼中的好风景？”
周砚礼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拍照？”
“聪明，答对了。”裴思禾打了个响指，点开拍照模式把手机递给他，“交给你了，周摄像。”
周砚礼接过手机，神色顿时变得专注，接连帮裴思禾拍了几十张照片，认真又耐心。
裴思禾看到照片，立刻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长得帅，拍照还厉害。”
周砚礼薄唇微勾，轻笑道：“不是我拍照厉害，是你长得好看，怎么拍都好看。”
“说得也是。”裴思禾被这波彩虹屁夸得眉眼弯弯，心情舒畅，笑道，“晚上请你吃大餐。”
“好。”周砚礼没有推辞。
上午十点，超市开门营业。
裴思禾和周砚礼去采购了几大袋东西，差点扛不回去。幸好周砚礼力气够大，包揽了大部分重物。
到家后，裴思禾马上回房间换回睡衣，懒洋洋倒在沙发上，“好累，我真是年纪大了。”
周砚礼见状，俊脸浮现一丝笑意，“我去切水果。”
“周总，你不累吗？”裴思禾抬手撑着脑袋，好奇地看着男人修长高大的背影。
“不累。”周砚礼嗓音含笑，“我还年轻。”
裴思禾挑了下眉，“行，你年轻多干一点。”
说完，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想在群里分享刚才拍的风景照。
群里已经有人出来冒泡了，裴思禾见状，自言自语道，“看来睡不着的人不止我一个。”
她点开聊天窗口，看到里面的消息，脸色微微一变，唇边的笑意瞬间僵住。
李灿：【我刚才接到苏政南的电话，他说苏老爷子去世了。】
余薇：【？？？】
余薇：【我一定是还没睡醒，怎么会这样？？？】
余薇：【大哭.jpg】
裴思禾握着手机，眼眶不自觉发烫，指尖微微发颤。
她有预感苏老爷子撑不了太久，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对苏老太太和苏政南而言，真的太残忍了。
李灿：【苏先生说，苏老爷子有预感自己会离开，临走前做了很多事。】
李灿：【苏老爷子给家人做了一餐饭，换上自己最喜欢的一套衣服，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最后安静地躺到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