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木窗,重重砸在窗框上。
林阮掀开被子下地。她披上棉袄,一把拉开堂屋的木门。
狂风卷着大如鹅毛的雪片直接扑在脸上,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压水井的底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院墙的轮廓都快看不清了。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贺擎野提着一把大铁锹走进来。男人身上那件单薄的粗布褂子结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他反手关上院门,大步跨上台阶。
“镇上去不成了。”贺擎野把铁锹靠在墙根,抬手拍打肩膀上的雪块。“雪太厚,牛车出不了村。”
“路堵死了?”林阮拿过一条干毛巾,丢到他头上。
“大队长的牛车刚出村口,就陷进雪坑里了。”贺擎野胡乱擦了两把头发,“几个汉子推了半天才弄出来。”
林阮脑子里迅速闪过原书的剧情。
这场暴雪不是普通的雪。它会连下三天三夜,彻底切断靠山屯和外界的联系。原剧情里,靠山屯塌了一半的房子,冻死饿死不少人。
“去不成就不去。”林阮转身走向厨房,“先清点家里的东西。”
贺擎野跟在她身后进屋。
林阮拉开靠墙的木碗柜。
“半袋白面,二十斤棒子面,十斤红薯。”她把底层的粮食袋子拖出来。
“不够吃?”贺擎野问。
“省着点,够吃半个月。”林阮踩上小木凳。她把装白面的布袋子举高,塞进最顶层的架子上。
“放那么高干什么。”贺擎野伸手去接。
“雪化了容易返潮。”林阮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粮食受潮就全毁了。”
她跳下板凳,又去翻旁边的咸菜缸。
“两罐荤油,半扇猪肉,还有昨天剩下的猪下水。”林阮拿笔记在小本子上。
“肉管够。”贺擎野拉过长凳坐下。
“瘦猴昨天送来的边角料呢?”林阮问。
“在后院冻着。”贺擎野说。
“拿进来。”林阮指挥,“外头雪太大,别被野兽叼走了。”
贺擎野站起身,推门出去。过了一会儿,他提着一个大麻袋进来。麻袋里全是冻得硬邦邦的猪骨头和碎肉。
“放灶台上。”林阮拿过一把菜刀。“我把肉剔下来,用盐腌上。骨头留着炖汤。”
她手起刀落,动作麻利地将碎肉从骨头上剔除。
贺擎野站在旁边,看着她熟练的动作。
“你这刀工,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利索。”他评价。
林阮抓起一把粗盐,均匀地抹在碎肉上。
“少拍马屁。”她把腌好的肉放进陶罐里封好。“柴火不够。”林阮合上本子,“昨天买的煤还没送来,家里只有半垛木柴。”
“老子去柴房拿。”贺擎野重新拿起铁锹。
“把棉袄穿上!”林阮喊。
贺擎野没回头,直接推门出去。
院子里。
贺擎野一脚踩进雪窝,积雪直接没过他的膝盖。男人双手握住锹柄,用力铲起一大块雪,往旁边一甩。
风太大。刚铲开一条缝,周围的雪立刻塌陷下来,重新填满。
“当!”
铁锹铲在了一块冻得结结实实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贺擎野虎口被震得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铁锹的边缘卷起了一个小口子。他没停顿,换了个角度继续铲。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他连续挥动铁锹,硬生生在半人高的雪地里蹚出一条道。
“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连带着地皮都跟着抖了一下。
林阮从厨房探出头。
“什么声音?”她问。
贺擎野停下动作,拄着铁锹看向村东头。
“房子塌了。”他声音极沉。
紧接着,女人尖锐的哭喊声顺着风传过来。
“救命啊!当家的被压在底下了!”声音断断续续,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是王麻秆家。”贺擎野辨认了一下方向。
“当!当!当!”
大队长的破锣声在风雪中响起。
“各小队注意!带上铁锹去东头救人!”大队长扯着嗓子喊。
“他家那土坯房,早该修了。”林阮缩回厨房。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大队长昨天敲锣提醒,他肯定没当回事。”
贺擎野继续挥动铁锹。
“村里塌房子的,绝对不止他一家。”
林阮把铁锅烧热。
她切了一大块生姜。不用放油,直接把姜片扔进烧热的铁锅里干煸。
“滋啦”一声。
姜片表面的水分被烤干,边缘微微发焦。林阮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纸包。里面是她提前备好的驱寒药材。
她抓了一把防风和桂枝,连同两大块红糖一起扔进锅里。舀了两瓢清水倒进去。盖上木锅盖。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熬。
辛辣味混合着药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这药膳方子,专门针对贺擎野腿上的旧伤。寒气入骨,最容易引发旧疾。
半个小时后。
贺擎野抱着一大捆木柴走进厨房。他把木柴扔在灶台边。
“柴房的门被雪堵死了。”贺擎野拍打身上的雪水,“老子把门板卸了才拿出来。”
他身上那件粗布褂子彻底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右腿微微打着颤。
林阮掀开锅盖。
她拿大瓷碗盛了满满一碗姜汤。汤汁呈现出浓郁的红褐色,冒着滚烫的热气。
林阮把碗塞进贺擎野手里。
“喝了。”她命令。
贺擎野端着碗,仰起头。喉结滚动。一大碗滚烫的姜汤被他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烫。”他放下空碗,吐出一口热气。
“腿疼了?”林阮盯着他的右腿。
贺擎野活动了一下膝盖。
“没事。冻麻了。”
“去把湿衣服换了。”林阮接过空碗。
“老子不冷。”贺擎野抹了一把嘴。
“换了。”林阮指着堂屋,“你想变成瘸子,我还不想伺候。”
贺擎野转身走进堂屋。
林阮又盛了一碗姜汤,端在手里慢慢喝。
“知青点那破房子,能扛住这雪吗?”贺擎野换了一件干爽的褂子走出来。
“扛不住也得扛。”林阮喝了一口汤,“李彩霞昨天刚把屋顶补了。”
“白婉儿呢。”贺擎野拉过长凳坐下。
“她昨天挑了一天猪粪,累得半死,哪有闲心补屋顶。”林阮放下碗。“她那屋的房梁早就朽了。这雪再下半天,准塌。”
“冻死活该。”贺擎野拿起火钳,拨弄灶膛里的柴火。
“她要是被砸死了,大队长还得担责任。”林阮拿抹布擦桌子。
“祸害遗千年。她死不了。”贺擎野说。
两人正说着话。
后院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声音极大,震得厨房的窗户纸哗啦啦直响。整个新砖房都跟着剧烈震颤了一下。灶台上的空碗被震得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林阮放下手里的瓷碗,与贺擎野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向后院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