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靠山屯大队部打谷场。
“白婉儿,你去后山猪圈铲猪粪。”大队长把记分本重重拍在石碾子上。他手指点着上面的名字。
白婉儿手里正抓着一把新锄头。她听到这话,原本精致的五官彻底扭曲。
“你说什么?”她一把将锄头砸在泥地上。“你让我去铲猪粪?”
大队长翻了一页记分本。“后山那三个猪圈满了一个月了。今天必须清理干净。这是大队派给你的活。”
“我不去!”白婉儿指着自己身上的崭新的的确良衬衫。“我这衣服是京城百货大楼买的!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下乡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大队长背着手。“不是让你来当大小姐的。衣服脏了就洗,娇气什么!”
“我爸是京城军区的干部!”白婉儿尖叫出声。“我在大院连扫帚都没碰过!你凭什么让我去干这种最脏最臭的活!”
“这里是靠山屯。”大队长敲了敲记分本。“不管你爸是谁,到了这儿就得听大队的安排。不干活就没工分。”
“没工分就没口粮。”张寡妇在旁边嗑着瓜子接话。“白知青,你当咱们乡下是来享福的呢?”
白婉儿转头瞪着张寡妇。“闭嘴!轮不到你一个村妇来教训我!”
王婶扛着铁锹走过来。“哟,好大的官威啊。昨天去公社摇电话举报林知青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
“就是。”铁蛋他娘跟着附和。“连省领导点名要吃的药膳都敢搅黄。大队长没把你送去游街就不错了!”
白婉儿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她转头看向站在人群后面的李彩霞。“彩霞,你帮我跟大队长说说。我真的干不了铲猪粪的活。那猪圈里全是蛆!”
李彩霞立刻往后退了两步。她把手里的镰刀藏到身后。“白同志,你别找我。大队长安排的活,谁敢不干啊。”
“你昨天不是还吃我的黄桃罐头吗!”白婉儿指着李彩霞的鼻子。
“那罐头是你自己砸在地上的。”李彩霞翻了个白眼。“我可没吃。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你!”白婉儿气结。
大队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别吵吵了。白婉儿,今天那三个猪圈铲不干净,扣你三天口粮!”
“你敢!”白婉儿大喊。“我要去公社告你!告你打击报复!”
“你去告。”大队长冷哼一声。“王干事昨天临走前交代了,你谎报军情干扰国营饭店采购。让你多干点重活改造思想。”
白婉儿彻底没词了。她站在原地,死死捏住衣角。
就在这时,林阮提着一个大竹篮从村口走过来。
竹篮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鲜肉。两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两副洗得干干净净的猪大肠,还有几根带着血丝的粗大棒骨。
张寡妇一眼就瞧见了。“林知青,今天这肉真好!”她迎上去打招呼。
林阮停下脚步。她把沉重的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周经理帮忙在肉联厂批的。全是新鲜货。张姐,等会儿来我家帮忙洗大肠。”
“好嘞!”张寡妇痛快答应。“一天两毛钱的工钱,我干得可起劲了。”
白婉儿盯着林阮手里的肉篮子。她咽了一口唾沫,眼睛死死盯着那块肉。
“林阮!”白婉儿冲过去。她直接挡在林阮面前。“是不是你在大队长面前吹耳边风!让他派我去铲猪粪!”
林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每天忙着给国营饭店送货,没空搭理你这种闲人。”
“你撒谎!”白婉儿指着林阮的鼻子。“你就是记恨我昨天举报你!你故意报复我!”
林阮抬手拨开她的手指。“报复你?你配吗?”
“你一个成分不好的村姑,凭什么天天吃肉!”白婉儿指着竹篮里的五花肉。“我可是大院来的知青!我却要去铲猪粪!这不公平!”
“凭我能做出省领导爱吃的药膳。”林阮语气平淡。“凭我能给大队带来运输补贴。你除了会偷东西和乱举报,还会什么?”
“我没有偷东西!”白婉儿尖叫。
“王阿姨的梅花牌手表。”林阮提醒她。“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白婉儿脸色煞白。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石碾子上。
土路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贺擎野拄着木棍走过来。男人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
白婉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不顾一切地冲向贺擎野。
“擎野哥!”白婉儿跑到贺擎野面前。她伸出手,试图去拉男人的衣袖。“你快帮帮我!”
贺擎野侧身避开。白婉儿的手抓了个空。
“大队长欺负我!”白婉儿哭出了声。“他让我去后山铲猪粪!那猪圈一个月没清理了,又脏又臭!”
贺擎野没说话。他单腿撑着地,看都没看她一眼。
“林阮也欺负我!”白婉儿指着林阮的方向。“她故意拿肉在我面前显摆!她还造谣我偷东西!”
白婉儿抹着眼泪。“擎野哥,我们从小在大院一起长大。你不能看着我被这些乡巴佬欺负啊!你帮我跟大队长求求情吧!”
贺擎野握着木棍的手紧了紧。他转过头,盯着白婉儿。
“老子昨天说过什么。”他声音极大。“再敢出现在老子面前,老子打断你的腿。”
白婉儿吓得打了个嗝。眼泪挂在脸上。
“你让我去求情?”贺擎野冷笑一声。“老子巴不得你去吃猪粪。”
他绕过白婉儿,径直走向林阮。
白婉儿僵在原地。她看着贺擎野宽阔的背影,彻底绝望了。
贺擎野走到林阮面前。他伸出粗糙的大手。
男人极其自然地接过林阮手里沉重的肉篮子。
“买这么多肉。”贺擎野提着篮子。“手不酸?”
“周经理给的票多。”林阮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今天中午做红烧肉。大肠留着下午卤。”
“老子给你烧火。”贺擎野说。
“你腿还没好。少逞强。”林阮说。
“老子单腿也能提一百斤。提筐肉算个屁。”贺擎野粗声粗气地反驳。
两人并肩往院子的方向走。
白婉儿站在打谷场中央。她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
大队长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锹走过来。“哐当”一声。铁锹扔在白婉儿脚边。
“赶紧去干活!”大队长吼了一嗓子。“天黑前铲不干净,明天继续铲!”
白婉儿蹲在地上。她捂着脸,嚎啕大哭。
李彩霞扛着锄头从她身边走过。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哭丧呢。赶紧拿铁锹去后山吧。去晚了猪粪都干了,更难铲。”
村民们哄笑着散开,各自去地里干活。而林阮看着贺擎野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里盘算着明天去镇上要办的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