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儿突然往前一扑。她伸手就要去抓那张信纸。
“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白婉儿尖叫出声。
贺擎野手里的木棍往前一横。粗糙的棍身直接挡在白婉儿胸前。
“退后。”贺擎野声音极沉。
白婉儿被那股力道逼得倒退两步。她脚下的皮鞋踩进泥坑里,泥水溅在白衬衫上。
林阮一把抽回信纸。她将盖着红章的证明重重拍在石桌上。
“啪!”
一声脆响在院子里炸开。
“看清楚。”林阮指着那个鲜红的圆形印泥。“县国营饭店的公章。周大福经理的亲笔签字。要不要我给你拿个放大镜?”
王干事凑近石桌。他弯下腰,脸几乎贴在信纸上。
红色的五角星印记清晰可见。边角的字迹没有丝毫晕染。
“这章是真的。”旁边的一名干事小声提醒。
王干事直起身。他把手里的银色手铐塞回腰间的皮套里。
“你就是那个做药膳鸡的林阮同志?”王干事语气立刻缓和。
林阮拉过长凳坐下。“是我。”
“昨天县里开会,周经理专门提了这件事。”王干事搓了搓手。“省里视察组的领导吃了你的药膳鸡。他连夸了三声好,说治好了他多年的老胃病。”
林阮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周经理昨天来找我签的供货单。每天四十斤药膳卤水,专供国营饭店。”
白婉儿在旁边急得直跳脚。“王干事!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她指着厨房大喊:“她明明就是投机倒把!她还雇佣村民干活!这是资本家做派!”
王干事转过头,严厉地盯着白婉儿。“白知青,注意你的言辞!”
“我怎么不注意言辞了!”白婉儿急红了脸。“我亲眼看见她给村民发钱!一天两毛钱!”
“那是国营饭店批下来的运输补贴。”林阮放下茶缸。“每天四十斤肉,我一个人怎么送?周经理特批了每天四毛钱的雇工费。”
林阮抬起头看着王干事。“这笔钱走的是国营饭店的公账。王干事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县城查账。”
王干事摆了摆手。“不用查了。周经理昨天在会上报备过这笔开支。”
白婉儿彻底懵了。她精心梳理的麻花辫散开了一半,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不可能……”白婉儿喃喃自语。“她明明就是个村姑。她怎么可能搭上国营饭店的线!”
白婉儿再次扑向石桌。“我撕了你这伪造的破纸!”
贺擎野手腕一转。木棍直接敲在白婉儿的手背上。
“啊!”白婉儿惨叫一声,捂着手背蹲在地上。
“老子的女人,你也敢动?”贺擎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阮把证明收回口袋。“王干事,公然抢夺破坏国家公文,这算什么罪名?”
王干事脸色铁青。“白婉儿!你太放肆了!”
白婉儿疼得直掉眼泪。“王干事,她打人!你快抓他!”
“抓个屁!”王干事爆了粗口。“你再敢胡闹,我现在就把你铐回公社!”
白婉儿吓得闭上了嘴。
“白同志!”王干事提高嗓门。“你未经核实,就用公社的电话越级举报!这是严重的无中生有!”
白婉儿吓得一哆嗦。“我……我是为了维护集体利益!”
“你这是干扰国营饭店的正常采购任务!”王干事指着她的鼻子。“省领导点名要吃的药膳,差点被你搅黄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白婉儿被训得连连后退。她撞在木栅栏上,木刺扎进她的手心。
“我不知道那是给省领导吃的……”白婉儿带着哭腔狡辩。
“你不知道就敢乱举报?”贺擎野单手拄着木棍。“大院里教你的规矩,全喂狗了?”
白婉儿抬起头,委屈地看着贺擎野。“擎野哥,我真的是怕她犯错误连累你……”
“闭嘴。”贺擎野毫不留情打断她。“老子清清白白。用不着你一个贼来操心。”
“贼”这个字一出来,院门外的村民立刻炸开了锅。
“听见没!贺同志也说她是个贼!”张寡妇扯着嗓子喊。
“刚才林知青就说她偷了什么手表被赶下来的!”王婶跟着附和。“还装什么大官的闺女!我呸!”
白婉儿捂着耳朵尖叫。“我不是贼!你们这些乡巴佬懂什么!”
大队长挤开人群走进来。他把披在身上的军大衣裹紧。
“白知青,你这觉悟太低了!”大队长直摇头。“林知青这是给咱们靠山屯争光!你倒好,尽在背后捅刀子!”
“大队长,我没有……”白婉儿试图抓住大队长的袖子。
大队长一把甩开她。“你别碰我!我可不敢沾你这惹事精的边!”
王干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绿色制服。“白婉儿同志,鉴于你谎报军情,浪费武装部警力。我会把这件事如实上报给公社书记。”
白婉儿双腿发软。她直接瘫坐在泥地里。
“王干事,我错了……”白婉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求你别上报。我爸会打死我的!”
王干事根本不理她。他转头看向林阮。
“林同志,今天打扰了。”王干事语气客气。“你继续忙。国营饭店那边的供应千万不能断。”
“慢走。”林阮指了指被踹坏的院门。“这门……”
“大队长!”王干事立刻转头。“安排人把林同志的院门修好!费用从大队账上扣!”
大队长连连点头。“马上修!马上修!”
王干事带着两名干事大步走出院子。他们上了吉普车。
引擎轰鸣。吉普车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院门外只剩下看热闹的村民。
李彩霞见势不妙,缩着脖子往人群最后面躲。
张寡妇一把揪住李彩霞的辫子。“你跑什么!刚才不是你喊得最欢吗!”
李彩霞疼得龇牙咧嘴。“张姐,你松手!这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王婶走过来,往地上啐了一口。“你跟这个贼是一伙的!天天在背后嚼舌根!”
李彩霞捂着脸,蹲在地上不敢抬头。
白婉儿坐在泥水里。她那件崭新的的确良白衬衫全毁了,沾满了黄泥巴。
“看什么看!”白婉儿冲着周围的村民大吼。“都给我滚!”
“哟,还耍大小姐脾气呢。”张寡妇嗑着瓜子。“自己干了缺德事,还不让人看了?”
“就是。”铁蛋他娘撇撇嘴。“一盒破糖就想收买我们。心肠这么歹毒,谁敢吃你的东西!”
村民们指指点点,嘲笑声此起彼伏。
白婉儿如同斗败的公鸡。她从泥地里爬起来,捂着脸。
她连头都不敢回,在村民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逃回知青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