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抚使霍既白,下毒谋害朕躬,其心可诛!着其即刻自裁谢罪……”
下面军士瞬间哗然:霍既白给皇帝下毒?
再看城墙上,明珠公主僵直着身子,一把雪亮的刀架在她脖子上。
显然,若霍既白不肯听令自裁,明珠公主就会被抹脖子。
霍既白黑着脸,缓缓举刀,放在自己脖颈上。
邹清晏眼底掠过喜意:终于,他等到了这一刻!
他却没发现,远处拥挤的将士中,有一个带着半截面具的士兵,拉开了一张灰扑扑的大弓,瞄准过来。
利箭射出,挟持赵嘉禾的士兵瞬间额头中箭,软倒下去。
温热的血液溅在赵嘉禾脸上,赵嘉禾后脑勺发麻,却还是麻溜蹲下。
邹清晏眸子骤然一缩,正要扑过去抓住赵嘉禾,另一支利箭已经射了过来,正中他的肩胛骨。
邹清晏被这一箭射得整个人都往后倒了下去……
宫门吱呀呀开了,门开处,苏轻尘满身满脸是血,杀得剑都卷刃了。
金銮殿上,百官齐聚。
皇帝一点一点地下令。
雍王全家斩首。
齐郡王全家斩首。
邹国公和邹清晏双双被绑,跪在金銮殿上,邹国公却面若疯癫,狂笑着看向上首。
“陛下,我邹国公府也叛乱了,您下旨杀了我们啊!”
皇帝气得整个人都哆嗦,死死盯着邹国公,却硬是没说出那句话。
文武百官都心存疑虑:是啊,邹国公府也参与了叛乱,既然雍王和齐郡王都杀了,陛下为何不下旨杀了邹国公府?
邹清晏此时却不想死了,他哐哐磕头:“微臣猪油蒙了心,求陛下恕罪!求陛下饶命……”
邹国公“哈哈”大笑:“傻孩子,陛下不会让你死的,因为,你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百官大哗,纷纷看向邹清晏:邹国公在说什么?
邹清晏是陛下的亲儿子?
他不是邹国公的独生子吗?
再看上首的皇帝,他已经狠狠地闭上了眼睛,可紧抿的唇却在颤抖,显然他内心很不平静,却并没有反驳。
这——竟是真的?!
邹清晏心神大震,看看父亲,再看陛下,也反应过来:父亲没说错。
邹国公满面嘲讽:“你这个懦夫,当年不敢出面保住楚家,就不该玷污了云岫。”
“你让她珠胎暗结,却只给她侧妃名分。”
“她不肯,嫁给了我,你却又以楚家要挟,不许她与我圆房。”
“你让楚家全族死在流放地,害得她受惊生产,血崩而亡。”
“这么多年,你难道没有梦见过她吗?”
“她没有向你索命吗……”
“我就是要让你的亲儿子造你的反,让你尝尝我这些年的痛……”
随着邹国公的话,昔年的往事被揭开,这瓜太过炸裂,百官目瞪口呆,甚至忘了制止。
邹国公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的嘴角流出黑血,面色也开始发黑。
霍既白冲上前去,很快就摇头:来不及了,邹国公咬破了嘴里的毒囊。
皇帝浑身剧烈哆嗦起来,显然极为激动。
赵嘉禾和张元慎赶忙上前安抚:“父皇/陛下,不可激动啊……”
当年的丑事就这样突兀地被邹国公宣扬开来,皇帝的面子往哪里放?
在这样剧烈的冲击下,皇帝怎么可能不激动?
皇帝二次中风了。
抢救过后,命保住了,却全身瘫痪。
这下好了,连说话都不能了,只能眨眼睛。
因为事情是在百官面前揭开的,很快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邹清晏没死,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不说话也不动,在诏狱中不吃不喝。
赵嘉禾想起从前,特意去看他。
邹清晏看到赵嘉禾时,笑得比哭还难看:“嘉禾妹妹,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赵嘉禾看着牢里的人,缓缓摇头:“清晏哥哥,我并不觉得哪里好笑。”
邹清晏苦笑:“我对自己的亲妹子动了心思,却浑然不知,还不好笑吗?”
赵嘉禾再次摇头:“你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邹清晏好一阵才停了笑:“嘉禾,我想问你一件事。”
赵嘉禾:“你说。”
“若我不是你哥哥,若没有霍既白,你会对我动心吗?”
赵嘉禾摇头:“不会。”
邹清晏不解:“为何?明明是我先对你动心的,你为何不肯接受我?”
赵嘉禾一脸认真:“因为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从来没有将我放在你的平等位置。”
“当年你让桂嬷嬷去找我爹娘,让他们不要给我定亲,你没问过我的意见。”
“后来你让我跟你来京城,你也觉得理所应当。”
“从始至终,在你的眼中,我的想法都不重要……”
“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而我只是一个寻常的医女。”
“哪怕只是让你明媒正娶,在你心中都已经算是对我的恩赐,我就该知情识趣地接着。”
“故而我拒绝你之后,你会那样地惊讶和失望……”
至于后来他不再轻慢赵嘉禾,不是终于懂得尊重,而是赵嘉禾的身份越来越高。
他尊重的,从来不是赵嘉禾本人,而是她的家世、地位……
赵嘉禾刚从诏狱出来没多久,就听说邹清晏撞墙自尽了。
她和霍既白都愣了一下。
皇帝被锦绣被褥和迎枕垫着,躺在躺椅上,听赵嘉禾汇报进度。
“父皇,邹清晏在狱中自尽了。”
皇帝:“呜呜呜……”
赵嘉禾:“父皇,他的尸首怎么处理?”
“是丢去乱葬岗?”
“还是找个地方好好埋葬?”
皇帝:“呜呜呜……”
赵嘉禾:“如果丢去乱葬岗,您就眨一下眼睛。”
“如果要找个地方好好埋葬,您就眨两下眼睛。”
皇帝呆滞片刻,眨了两下眼睛。
一旁刚刚走马上任的摄政王霍既白哼笑一声:这会儿倒是挺讲骨肉亲情,还想着好好埋葬了……
诸事平定,赵嘉禾去了牛家,一进门,就扑进了牛娇娘怀中,泪如雨下。
牛娇娘原本还嚷嚷着要给赵嘉禾做些好吃的,没想到赵嘉禾进门就嚎啕大哭起来。
“娘……呜呜呜……”
牛娇娘吓得赶忙搂住了她:“闺女你这是怎么了?”
“谁给你委屈受了?”
“不哭不哭,娘在呢……”
蒲扇大手抚摸着赵嘉禾的后脊梁,一下一下又一下,结实有力。
赵嘉禾哭了足足一盏茶时间,才停了下来,一边擤鼻涕,一边抽噎着解释。
“娘,我没事,我就是突然特别想你……”
赵文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殿下,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想来了,随时可以来。”
牛娇娘不认同地看向他,眼底明明白白地指责:你怎么能在这时候叫她“殿下”?
这不是生分了吗?
赵嘉禾也噘嘴埋怨:“爹,你怎么叫我殿下?没人的时候,你叫我嘉禾。”
赵文杰语气和缓却坚持:“殿下,君臣有别,礼不可废。”
赵嘉禾心头咯噔一下子:什么意思?
难道牛家以后真的要跟自己生分?不认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