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清瑶就到了防护罩东门，她一个人站在门前，面前的地面上放着一个帆布包，应该是采集人的，他竟然来的更早。
采集人从一旁走出来，背好包，没有寒暄，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沈清瑶跟在他后面，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采集人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但沈清瑶不行，地面是软的，脚下每走一步都在微微跳动。
她的重心在晃，脚步在打滑，走了不到几十米就慢了下来。
“你跟不上，回去吧！”采集人头也没回。
沈清瑶没反驳，加快脚步追上去，“我能行，是你们的地面在动。”
“不是地面在动，是你在动。混沌区没有固定的参照物，你的身体在用旧世界的规则判断新世界的路。
你习惯的东西在这里不管用，你得重新学。”
采集人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混沌区里，物理法则不稳定。重力忽大忽小，光线扭曲变形，声音被拉长或压缩。
你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唯一真的，是你自己的呼吸，保持呼吸稳定，身体才能稳住。”
沈清瑶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不去看地面和天空，不去看任何会让她迷惑的东西。
脚下的地面依然在动，但她发现自己的脚步稳了一些，能跟上采集人的速度了。
但很快，重力变得不可预测，一段平路忽然变得极轻，脚落下去几乎感觉不到阻力，跟踩在棉花上一样，迈出一步会飘出老远。
然后又猛地变重，像有东西压在肩膀上，每一步都跟在泥里拔脚。
好在沈清瑶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快速适应，跟着重力变化调整步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可不等她窃喜，光线又开始扭曲。
眼前那片灰黑色的荒原在缓慢变形，远处的裂隙忽远忽近，防护罩的光幕忽明忽暗。
天空的颜色在灰白和灰黑之间切换，好像有人在一帧一帧地换幻灯片。
她记着采集人的话不去看远处的裂隙，只看他的背影，始终保持在几步之外的距离。
“声音也会骗人，混沌区里的声音不是从声源传来的，是直接出现在你脑子里的。你听到的可能是几秒钟前的声音，也可能是几分钟后的声音，不要相信耳朵。”
采集人的声音又传来，话音未落，沈清瑶的耳朵里灌进了一阵奇怪的声音，时远时近，好像有人在她耳边吹气。
她不受控制地站在原地，停了两秒，下意识地分辨那声音是不是某个方向传来的。
但周围什么都没有，她猛地一惊，这才发现自己被迷惑了，赶紧闭了一下眼睛，把注意力放回呼吸上。
“它在你脑子里，不是在耳朵里。”猎人的声音忽然很近。
沈清瑶睁开眼，猎人已经站在她面前了，“混沌区里，混沌会直接作用于你的思维。你会产生幻觉、幻听、错误的记忆和判断，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在走一条很长的路，但回头看才发现在原地绕圈。你最好控制住你的本能，不要追声音，不要看幻影。”
沈清瑶睁开眼，感激道：“谢谢你回头看我，你在混沌区待了多久？”
她就说她遇到的都是好人吧，这个人看似冷漠其实一直都在关注她。
“二十年，我见过很多人走进来，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认识自己了。大部分人不适合待在这里，你还不算太糟。”
“大概是我自身带来的防护层能挡一部分混沌。”
“防护层能挡混沌能量，挡不了混沌对你的影响。
混沌不是毒，是秩序的反面。秩序是你的记忆、你的判断、你的身份。
混沌把这些东西一个一个地剥掉，你以为你还在，其实已经快不在了。你切记不要想太多，想太多会疯，把自己训练成一个只会感知和行动的人。”
沈清瑶眸子睁大，“怎么训练？”
“走路，采晶石，盯着裂隙看。
不要想它是什么，它从哪里来，它会不会扩大，只把它当成一块普通石头。想得少了，混沌就吃不了你。”采集人继续走了。
沈清瑶跟在后面。
她听话地把注意力从理解切换到感知时，一切变得不再那么沉重。
裂隙就在前方不远处，边缘的碎片不断剥落，掉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没有一点回声。
“停下。”采集人忽然举起手。
沈清瑶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地面上有一块灰色的晶石。
“这是混沌晶石，你看它的纹路，越靠近裂隙，纹路越密，颜色越深。这块纹路还浅，说明是边缘的。
你第一次采，先采边缘的，慢慢来。
先走过去，蹲下，用手摸它。不要用工具，就用手。混沌晶石会排斥金属，工具碰上去会碎，手不会。”
沈清瑶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指碰了碰晶石的表面，采集人站在几米外，轻声指导：“现在给它挖出来。”
沈清瑶用手指沿着晶石的边缘往下挖。
土壤是松的，一碰就散，晶石埋得很浅，挖了几下就能摇了，最后抓在她手心里。
采集人看了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好，收起来，这是你的第一块晶石。”
他就喜欢这种听话的跟随者，听话的人能活命。
沈清瑶把晶石放进背包里，站起来笑了笑。
幸亏她聪明来之前找了专业的人，不然真的有点不敢过来这里。
采集人继续往前面走，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距离。
沈清瑶跟着那个背影走了一会儿，突然看到了一个扭曲的生物。
远处的地面上趴着一个东西，一侧是光滑的，另一侧有数不清的突起，丑陋怪异。
它看到沈清瑶，缓慢地转过头来。
那个头不是正常的头，是多个头挤在一起形成的，像几个原本各自完整的东西被强行合并在了一起。
所有的眼睛同时看着沈清瑶，吓得沈清瑶猛地一颤。
妈呀，太恐怖了，她要不回家算了。
被迫停下来后，沈清瑶的手按在藏在腰间的符文锤子上，心跳砰砰加速。
猎人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别动，也别打它。扭曲生物不主动攻击人，如果你不攻击它，它就只会看你，看够了自己会离开。”
“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