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立马转身回到了病床旁边,俯身按下呼叫铃,又小心托住了她想要抬起的手臂。
“先别动,你手上还挂着针呢,护士马上过来。”
苏清禾摸到他衬衫胸口留下的褶皱,手指又往上探了探,直到碰到他的脸颊才肯停下。
“我们……现在在哪里?”
“在医院呢,你刚才在叶氏总部晕倒了,医生说是血糖偏低,加上这段时间睡眠不足,好在身体没有其他问题。”
护士很快推门进来,检查过输液速度与监测仪器,又问了苏清禾几个问题。
“醒了就好,先喝几口水,起身的时候别太急,今晚留院观察,明天再做一次复查。”
江澈接过温水,将床头抬高,托着苏清禾的后背,让她靠在枕头上,用吸管喂了几口。
苏清禾喝完水,仍旧攥着他的衣角没有松开。
“阿澈,我昏了多久?”
“不到一个小时。”
“你是不是被我吓到了?”她有些虚弱地笑了笑。
江澈把水杯放回床头柜,摸摸她的脑袋,“当然了,你快把我吓死了。”
“你刚才在电梯门口忽然就倒下了,我接住你以后,喊了好几遍你的名字,你都没有回应。”
“我那时真的怕你出什么事了,我要成为孤家寡人了。”
苏清禾听他这么一说,内心顿时感到了一阵愧疚。
她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蛋上,轻轻在他的掌心蹭了蹭。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嘛,你不会变成孤家寡人的。”
江澈无奈地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病房里的气氛总算是没那么压抑了。
两人聊了会儿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叶云锦身上。
“阿澈,其实我并不是不在意她。”
“其实我在老宅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想过她如果肯抱抱我,肯跟我说一句对不起,我会不会愿意叫她妈妈。”
“可她开口还是叶家,还是继承人,还是她替我安排好的路。”
苏清禾的语气中满是失望:“她已经放弃过我一次,后来找到了我,又撤回了寻找行动,我怕自己再相信她,她还是会在叶家和我之间选择叶家。”
“我也怕她先对我好几天,等我真的把她当成妈妈以后,再拿我去换她想要的东西。”
江澈听着这些话,胸口一直压着的担忧反倒松动了几分。
苏清禾愿意说疼,愿意承认自己在意,总好过把所有感受藏起来,再装作毫发无伤。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敢跟你讲。”
“你说,我听着。”
“我身上有她的血,我是一个和她一样控制欲强的人。”
苏清禾把脸转向枕边,指尖沿着江澈掌心的纹路慢慢划过。
“你晚回消息,我会一遍遍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别的女生和你说过什么,我也都会记在心里。”
“你单独出去办事,我会想跟着,你和别人靠得太近,我也不喜欢。”
“叶云锦总说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可她最后把爱变成了监控和囚禁。”
“我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
苏清禾的呼吸乱了起来,手掌也从江澈手中滑落,紧紧抓住了杯子。
“阿澈,我有一天也会变成她的。”
“也会拿喜欢当理由,替你决定所有事,甚至把你困在我身边。”
可江澈却摇头否认了她,“你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会问。”
江澈重新托起她的手,放回自己掌心。
“叶云锦从来没问过你愿不愿意,可你害怕伤害我,先来问我了,这已经是两条不同的路。”
“小满躲在快递站旁边的时候,你先送它去医院,还给它取了新名字。”
“平台里有人怕暴露贫困身份,你宁可让大家多做后台审核,也要给对方保留匿名编号。”
“到了叶家,几十亿资产摆在面前,你没有拿,手里的证据也只交给警方和监管机构。”
“做过的事比血缘更能说明你是谁。”
江澈停了片刻,用手掌托住她的脸,让她不用再躲。
“人是每一次选择慢慢攒出来的,血只能告诉你从哪里来,替不了你决定往哪里走。”
“你选择救小满,选择帮助陌生人,也没有让仇恨拖着自己走,所以你永远不会成为叶云锦。”
苏清禾咬住唇,泪水落得更快,手臂也绕过了江澈的腰。
“可我还是会吃醋,也会想管你。”
“那就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
江澈侧过身体避开输液管,将她稳稳揽在怀里。
“哪天你越过了边界,我会告诉你,拦着你,跟你吵一架也行。”
“我也有掌控过头的时候,总想着提前替你安排好一切,以后你发现不舒服,也得把我拽回来。”
“我以前总抢着站在你前面,以为替你挡完就算保护,可很多路只能一起走。”
“你疼的时候分我一点,我怕的时候也告诉你,谁都不用装作没事,行不行?”
苏清禾埋在他肩窝里,闷声问道:“你真的舍得跟我吵吗?”
“原则问题上舍得,至于你偷吃两包薯片,或者背着我多喂小满一根冻干,我可以酌情放水。”
“那你会嫌我麻烦吗?”
“会啊。”
苏清禾抬起脸,刚想开口,江澈便用纸巾接住了她脸侧的泪水。
“你半夜抢被子,睡着以后还要抓着我的衣服,小满闯祸了也只会找我收拾,我每天都挺麻烦的。”
“不过我也麻烦你,所以咱们也算半斤八两吧。”
苏清禾忍了几次,最终还是没能将哭声压回去。
她把脸埋进江澈肩窝,肩背不停发抖,呼吸很快便乱了,积了许久的话也跟着哭声断断续续地落了出来。
“我小时候受委屈的时候,也想过亲生妈妈会不会来找我。”
“后来知道她真的找到了我,可她又停下了。”
“阿澈,我不想原谅她,可我还是会难过。”
“那就难过,不用忍。”
“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谁规定受害人只能恨?”
江澈一只手护着她输液的手臂,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没有劝她别哭。
“你曾经想要一个妈妈,和你拒绝叶云锦,是两回事。”
“她没有做好母亲,责任归她,你会疼,也不用替她承担任何责任。”
苏清禾哭到嗓子发哑,手里的衬衫也被泪水打湿了一片。
江澈始终坐在床边,任由她将积压多年的委屈发泄出来,自己衣服湿了也没有挪动。
直到护士再次推门,发现输液管里已经有血液回流,赶忙走过来帮她调整手臂。
把软枕垫到她手臂下,又抬手指了指江澈。
“男朋友又不会趁你哭的时候跑了,先把针扎稳,等拔了针再抱也来得及。”
苏清禾把脸重新藏进江澈怀里,只露出泛红的耳朵。
江澈替她整理好输液管,等护士离开后,才低声问道:“还能掐我一下吗?”
苏清禾在他腰侧拧了一把。
“看来恢复得不错。”
“我刚才是不是哭得特别丑?”
“还行吧。”
“江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