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头脚下生风,一路小跑着往滨江村赶。
六十多岁的人了,腿脚倒比年轻小伙子还利索,实在是心里痛快。
亲眼看见徐瘸子被铐上摩托车斗拉走,他恨不得哼两句黄梅戏。
到了滨江村,他直奔江涛家。
院子里正干得热火朝天。
几个匠人都是老把式,一个顶几个,加上铁牛他们帮忙,地基已经打好了。
基坑里先放了一层大使子,上面砌了三层砖防潮,再上面赫然摆着用16号螺纹钢扎成的钢筋笼
此时,几个匠人正在放模板。
那模板都是买的木板现做的,赵木匠手艺确实没得说,横平竖直,木楔子垫得稳稳当当。
“顺时针搅拌。”
郑师傅正吩咐铁牛几个年轻人搅拌混凝土。
老张在旁边也没闲着,走来走去的,以示自己也在参与。
沙子、石子、水泥按比例倒在铁皮板上,几把铁锹上下翻飞,灰尘混着汗味,现场干得热火朝天。
“涛子,涛子。”
赵老头站在院门口就喊。
“赵叔,怎么样了?”
江涛听见喊声出来,一看赵老头那满脸红光的样子,心里就有数了。
“徐瘸子被抓走了。”
江涛眉毛一挑,“什么罪名?”
“寻衅滋事、故意损毁公私财物。那龟孙掀了摊位,还砸了供销社一地的货,连那用来当彩头的黄颡鱼都让他给祸害了。”
“王主任当场就让王老板把人摁住,叫了小刘骑自行车去乡派出所报的案,不到一个钟头民警就到了,铐上就拉走了。”
江涛点点头,“刘快嘴没事吧?”
“她能有什么事?”
赵老头想起当时的场面就忍不住乐,“你是没瞧见,那婆娘嘴皮子跟上了发条似的,把徐瘸子骂得脸都发紫了。”
“徐瘸子气得想抓她头发,却回回扑空,腿上又有毛病,急得在原地打转,跟个陀螺似的。你是没看见那场面……”
“还有那姓孙的,等徐瘸子闹完了,才装模作样地出来问怎么了,可惜都没什么人搭理他。瞧着长兴村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赵老头笑着将长兴村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江涛听了也是忍俊不禁,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
“赵叔,这钱给刘快嘴送去。本来说好了十块钱加十斤鱼,今天黄颡鱼叫徐瘸子祸害了不少,家里养的的还得留着给丫头们补身体。凑个整,给二十块,也省得拎鱼过去招眼。”
“行,我这就去。”
赵老头接过钱。
他回来的时候,刘快嘴也没在长兴村多待,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到家了。
“顺道把李支书喊来。”江涛补了一句。
“我懂。”
赵老头把钱往兜里一揣,转身又出了院子。
院子里,铁牛几人把搅拌好的混凝土一锹一锹往模板里灌,郑师傅拿着根钢筋棍在混凝土里来回捅着,把气泡赶出来。
老张看了连忙有样学样。
其实,少他一个不少,但他要是就那么干站着,这价值又如何体现?
毕竟,年纪大也不能不干活,比如朱师傅等王大头买菜回来,两人就开着渔船去加油了。
江涛站在院门口吹了会风。
徐瘸子进了局子,这事可大可小。
要是光按损坏财物算,赔几个钱也就出来了。
但他砸的是供销社的场子,现在又是严打的风头上,再加上宋大那桩事,这可不是赔钱能了的事。
不过,这还不算。
得把这些年的烂账,一桩一桩全给他一件不落的抖出来。
跟当初宋大他们一样,进去了,就别想轻易出来。
还有那个孙支书。
徐瘸子在村里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姓孙的不仅不管,还处处给他打掩护。
此前滨江村的人去要说法,他拍着胸脯说没这回事。
今天刘快嘴当着上百号人揭短,他缩在人群后面装聋作哑。
等徐瘸子被抓走了,又跑出来假惺惺地问怎么了。
这种人还坐在村支书的位置上,滨江村和长兴村就消停不了。
这两人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得让李支书帮忙,把他们这些年干的那些破事一件一件理出来,到时候交到派出所去。
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谁那点底?
关键是要有人带头,把窗户纸捅破。
正想着,郑师傅喊了一嗓子。
“涛子,混凝土灌了一半,你来看看!”
“来了。”
江涛收起心思,朝基坑边走了过去。
地基打得很扎实。
两尺宽的基槽,底下夯了一层碎石,三层砖防潮层砌得整整齐齐,钢筋笼用的是16号螺纹钢,比寻常盖房子的粗了整整一圈。
铁牛几人正一锹一锹地往模板里填混凝土,老张和庄大海用钢筋间隔插着赶气泡。
可惜了这时没有搅拌机。
要不然,不需要这么费人力,好在现在几人轮番上阵,速度倒也不慢。
江涛点了点头,“行,照这个干法,用不了几天就能上梁了。”
郑师傅咧着嘴笑了,“那可不,咱们这帮人啥时候磨过洋工?”
“不过,这浇筑好水泥要等这么几天呢。”
“嗯,现在天气热一两天差不多了。”
江涛算着日子。
按道理应该等个七天养护期,但工期不等人,而且这地基打得深,钢筋配比足,夏天温度高,水泥凝固快,两天强度也就够了。
“两天后拆模,然后接着往上垒。”
“也行。”
郑师傅点头,对江涛的安排没有异议。
院子里又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水泥浇筑好了。
郑师傅指挥铁牛几人敷上一层塑料薄膜。
“过两个钟头浇一次水,别让表面干了。”
“没问题,我看着。”
庄大海拍着胸脯应下。
这活儿不累,但得细心,他自然不会掉链子。
铁牛、李大强、张大发几人累得够呛,刚才那一阵猛干,力气几乎耗光了,只想赶紧歇口气。
铁牛走到水缸旁,舀起一瓢凉水正要灌下去,铁牛娘恰好从灶房里出来,一眼瞧见,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水瓢。
“不许喝凉的!”
“娘,天这么热,喝点没事。”铁牛还伸手去够水瓢。
铁牛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傻小子,刚刚出了这一身大汗,凉水灌下去不激出病来才怪!”
郑师傅也笑道:“是啊,你们几个歇会儿喘匀了气,喝温水。”
“大家喝点可乐吧。”
江涛从屋里搬出一箱可乐。
上次老邹送来两箱,其中一箱已被几个丫头造完了。
这一箱她们还没舍得喝,这会儿见自己的可乐被搬出来了,一个个眼睛都直了,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院子里这些叔叔伯伯们汗流浃背子,她们知道这是在给她们盖楼房。
只有江钱多心疼坏了。
“我的可乐……一瓶……两瓶……三瓶……”
数着数着眼眶就红了。
几个大人看他那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涛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有什么好心疼的?要喝让你邹爷爷再送呗。”
江钱多眼睛一亮,“对哦。”
院子里哄地笑开了。